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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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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長安並駕齊驅的城市——洛陽,由於交通便利,聚居著從國內外各地來的商人。城南的晴豐市,每天更是擠滿人潮,商家們笑呵呵地忙著送往迎來。可是有家「利通行」卻大門深鎖,接連好幾天都放棄大發利市的機會。 利通行是家經營南北貨的商號,透過潛運之便,將南方生產的綾羅錦絹等高級絲織品源源不斷地向關中輸送,同時也跟經常往來于絲路的胡商合作,銷售西域的名產。 利通行的老闆不過才二十三歲上下,雖然開業不到兩年,但由於做生意誠實無欺,貨色又足,使得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可是這幾日卻不見他開門做生意,許多吃了閉門羹的客人在門外蹙眉歎息,紛紛暗中忖測。 利通行的老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們擔憂地想。要不然幾乎是全年無休的商號,怎會突然接連幾天不做生意? 事實上,利通行的老闆的確出了事。 推開深鎖的朱紅色大門,繞過店鋪、倉庫,走進小巧的花廳,一個年輕人正愁眉深鎖地和一個中年婦人隔著圓桌對坐。 「都賠光了嗎?」中年婦人顫聲地問。 「孩兒不孝。」年輕人沉痛地回答。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運送江南那批貨的船在徐州和另一艘貨船相撞,我們的貨就這樣沉了。而我們跟胡商訂購的那批寶石也在路上出了事,現在還不知道拿不拿得回來。」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余鳳英聽得暈眩不已,她捂住胸口,順平了急往腦門子沖的一股氣,閉目沉思應對之法。 她省吃儉用了一輩子,才籌足銀兩讓兒子開業做生意。景武也很爭氣,將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她心想,指望的那一天也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沒想到竟然禍從天降。現在,他們非但不能出十三年前的那口怨氣,還會破產、背負債務,叫她將來有何面目去見死去的丈夫? 她想起二十三年前的往事。當時她是個隨父兄打家劫舍的女賊,因為身負重傷而昏倒在路旁,幸被行商經過的趙守禮所救。 她感念趙守禮的救命之恩,又心儀他的翩翩風采,終於在一個良宵花月夜委身相許。她甘願做小,隨他返回龍鳳山莊,卻沒料到他的元配妻子不但不肯接納她,還和守禮大吵一架。 趙守禮另外買了一棟屋宇安置她,兩人繾綣恩愛,度過了一段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那是她這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直到守禮過世後,她的悲慘日子才來臨。 首先,那個狠心的女人不准他們母子祭拜守禮,任她和景武跪在山莊門口三天三夜也不搭理。後來,又用盡千方百計將他們母子逼離長安。她帶著景武顛沛流離了許多年,才在洛陽落腳。 靠著守禮留給她的微薄財產,和在長安時學會的針線功夫,她勉強掙了些錢扶養兒子長大成人。 景武孝順又勤快,先跟著商行老闆南來北往地跑了幾年,才攢足錢開店做生意,這一兩年倒也幹得有聲有色,只是沒想到會突遭大禍,將所有的錢賠光。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余鳳英歎了口氣,心疼地看向兒子糾結的眉宇。 「現在只有把店頂出去,先還了債再說。」景武無奈地說。 「秀玲知道這件事嗎?」 「我還沒告訴她……她懷了身孕,我怕她受不了這個打擊。」景武想到妻子嬌弱的身子,心中的憂懼不由得加深。他本來還打算另外買棟房子讓母親和嬌妻居住,免得一家人全擠在窄小的店鋪之內。現在一切都泡湯了,搞不好連這點棲身之所也沒了。 「我看這件事情……」余鳳英沉吟了一會兒,心中終於有了決定。「我們回長安。」 「回長安?!」景武錯愕地說。 「是的,回長安。」 「回長安做什麼?」 「我們到龍鳳山莊去。」 「娘,我們怎麼可能回去?您難道忘了當年大娘是怎麼對我們的?她把我們排拒在莊外三天三夜,任我們在外面挨餓受凍,還把我們趕離長安!她不可能會接納我們的。」景武激動地說出實情。 「可是你終究是趙家的二少爺,你有權拿回屬於你的一切。再說,現在可能是你大哥當家,景文那個孩子天性純良,你記不記得當年他還偷偷塞了粒饅頭給你吃?」 「大哥雖然待我們很好,可是大娘她……」 「事情已經過了十三年,她不應該再記恨……」 「娘,她如果不記恨,就不叫宋青蓮。」景武忿忿不平地說,「她可以隱忍十年,直到爹死後再對付我們母子,怎麼可能過了十三年就將這件事忘掉?她心腸狠毒……」 「夠了,景武。」余鳳英惱怒地制止兒子。「再怎麼說她都是你大娘,我不准你再批評她。其實當年我跟你爹也有錯,我們不該在尚未得到她諒解之前就先行拜堂完婚。你大娘她……她是個千金小姐,雖然心眼小,但好歹也幫你爹興家立業,龍鳳山莊有今天,她居功厥偉。娘也是女人,自然瞭解她的心情。有哪個女人甘心見到丈夫移情別戀、另結新歡?她只是忍不下這口氣而已。」 「可是她把我們趕離長安……」 「因為她認為我們的存在對她而言是種恥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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