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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天色那麼黑,我的動作又快,你分辨得出那是琉璃珠?」她懷疑。

  「在下的眼力一向很好。」他平淡的語氣裡藏著自信,「不過,若不是我的心認出了你,也無法肯定。」

  「你的心認出我?」她愕然抽息,目光望進他眼裡,瞬間迷失在那漆黑深處。

  「我的心。」他逐字道出的字眼仿佛都帶著能量,激起她胸房一陣澎湃,衝開她嚴密防守的心牆,抵達她脆弱的靈魂深處。

  她不由得全身發顫,驚慌得閉起眼睛,不明白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何以會怕他眼中的溫柔和灼熱。太不可思議了。

  「朝陽公主?」

  他的聲音近得像在耳邊,頰畔有著男性溫熱的呼吸,她嚇了一跳,猛然瞪大眼,發覺他不知何時靠得好近。

  「你……別過來!」

  她怕他!

  劭傑眼中閃過一抹受傷,匆忙退後一步。

  他不是故意靠那麼近,是連喊幾聲都等不到她的響應,才會靠過來,卻不自禁地被她臉上的迷惘吸引,才……

  「我不會傷害你。」他的語氣是無奈的。

  「本宮……才不怕你。」她結巴的道。

  聽見她突然打起官腔,劭傑心中一動。她該不會是想以身分上的差距做為屏藩,阻止他靠近吧?這樣就會比較安全嗎?這個領悟擦起他心中的希望,眼中的火焰再度熱烈的燃起。

  「你坐那邊。」她故意指向對面,要他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跟她說話。

  希望之火的燦起,使得劭傑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男性自得的笑意,燦爛得續日覺得很礙眼。

  「你亂笑什麼?!」她不滿地嬌嚷。

  「沒什麼。」他小心地收住笑意,目光投向桌面上一組青瓷燒成的茶壺、杯子。

  「你渴了嗎?壺裡應該有水,但擱了幾個時辰,約莫是冷掉了。」續日照常理推算。夥計平時都會在休息前,在這裡留一壺熱茶,不過已經是好幾個時辰的事了。

  「無妨。」他不敢勞她大駕,自己斟了一杯,眼光看向她似在徵詢,見她微一頷首,拿了另一隻茶杯斟上水液端給她。

  「上回你當著孝親王面前說,會英樓是皇上和你出資經營的,看來不假。」他深思道。

  「我什麼時候說假話了?」她氣惱地瞪他。

  「是我失言。」他很快道歉。「我猜這座院子定然是特別保留給你的,難怪你帶我來此地時,沒有一絲猶疑,像走自己家裡似的。你看這裡整理得窗明几淨,還準備了茶水,他們知道你今晚會過來嗎?」

  「我偶爾在這裡休息。」

  這回答了他兩件事。第一,雖然她只是偶爾在此休息,為了以備她不時之需,會英樓的主事者仍天天派人打掃,定時更換茶水。第二,沒人知道她今晚會使用這裡,甚至連她自己也沒預料到今晚會來吧。是因為被他撞見從孝親王府裡出來,她才會礙於情勢,將他帶來這裡談話。

  至於她想談的事,他心裡有底,但他想說的事,朝陽公主是否準備好要接受?

  說不定他一說完,她便會大發脾氣,將他趕走。在此之前,他最好將心裡的一些疑惑先提出來問清楚,免得沒機會發問。

  「公主怎會和皇上一塊經營酒樓?皇上日理萬機,照理說不會做這種與民爭利的事。」

  續日不怪他提出這樣的疑問,他以古度今,自然覺得不可思議。

  「一開始是好玩。家裡的老總管打算退休後,與當禦廚的朋友一起開家酒樓。他們的資金湊不齊,爹想拿錢資助老總管,他卻不願意接受。皇上得知後,提議由小輩湊錢,當只分紅利、不管事的股東。你也知道當皇帝的人,出手小氣不了,志向也比一般人遠大,說什麼要做就要做第一,將會英樓蓋成京城最大酒樓……」

  「會英樓的掌櫃不是雷煥英嗎?」他納悶道,他橫看豎看都稱不上個「老」字。

  「雷大哥是老總管的兒子。老總管兩年前過世了……」

  「原來如此。聽公主的意思,會英樓的幕後老闆不只公主與皇帝?」

  「皇上當然是最大的老闆,其它人只出些小錢。」她不欲多談,輕描淡寫的回答。

  「皇上是因為公主才投資的吧?」他忽然道,語氣略帶酸澀。「你們是不是做什麼事都是在一起的?上回皇上也與公主一塊聽張山人說書。」

  「我們自幼一塊長大,一起做些事很正常呀。你還不是帶你妹妹和表弟、表妹去聽說書!」

  「我那是……」手足情深,難道皇帝與你也是這樣?劭傑聰明地咽回竄到舌尖的話。

  沒必要說出心中的猜疑,從她坦率自然的神情中,可以窺出她對皇帝並沒有兒女之情。他貿然質問,反而易招致她的惡感。

  「公主所言甚是。」他說,暫時結束這個話題,討論正事為要。「對了,你半夜三更不睡覺,身穿夜行裝從孝親王府裡出來,是何緣故?」

  續日沒提防到他會突然提出此事質問,不由得怔住,但很快回過神,嬌眸驟閃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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