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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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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了口外頭冰冷的空氣,唐劭傑搓了搓手,推門而入,順手將門板帶上,目光對上父親眼中的探詢,腦中紛亂的思緒更加的混亂了。 唐慶齡面向門口而坐,雙手放在雲紋書案上,坐在椅子上的高大身軀挺直堅定,黝黑的顏容難掩疲憊的神情,但眼神仍然炯炯。 「坐。怎麼還沒睡?」 「爹不也是。」劭傑在書案前一張圓凳坐了下來。 「我睡不著。」他淡淡一笑。「與其在床上翻來覆去,吵到你娘,不如到書房把事情想清楚。」 「爹心裡有事?」 唐慶齡銳利地看他一眼,意識到他的語氣帶有探詢的意味。 「沒什麼。趙丞相在壽宴上,隨口問我對朝廷目前的兵力佈置及兵制有沒有新主張時,我發現自己連舊制度都沒有弄懂,覺得汗顏,便臨時抱佛腳,翻看部裡的一些文書。你知道我心裡掛著事情,就睡不著。反正這幾天都毋需上朝,還有時間可補眠。倒是你,」他停頓了一下,眼中注入關切,「明天不是一大早就得輪值嗎?」 「是呀。」劭傑苦笑,北風嚴峻的冬日早晨最殘酷的事便是得一大早離開溫暖的被窩了。「但孩兒跟爹一樣,心裡有事便難以入眠。好在孩兒是習武之人,略做調息便能養足精神。請爹不必擔心。」 聽完他的話,唐慶齡已猜到兒子半夜來找他,必然有事商量。 「你心裡有什麼事,爹可以幫忙嗎?」 「爹……」他想說,然而腦中思緒紛亂,不知從何說起。 從曉事以來,他就只認得這個父親,生身之父過世得太早,他完全沒有印象。是這個父親教他習武認字,為他排難解紛,為他立下端正嚴肅的形象讓他效法。他從未質疑他,直到現在…… 「父子間,有什麼話不能講嗎?」別看唐慶齡治軍嚴謹,外表嚴肅,平日與兒女相處時卻極為親和。 感受到父親的鼓勵,劭傑的勇氣大增,很快整理出一個頭緒來。 「雅靜和芸芷在宮裡遭人調戲……」 「什麼?!」唐慶齡臉色大變,一雙虎目瞪如銅鈴。 「爹先別動怒。她們只受了一場虛驚,並無損傷。」 「誰那麼大的膽子,竟敢……」 「是孝親王。芸芷說,兩人原想順便拐去燈廊,卻迷了路,才會在樹林裡遇到孝親王……」劭傑並不知道表妹隱瞞了雅靜無法接受她的勸告,負氣亂跑的事,照著芸芷的說辭稟告父親。 「她們如何確定是孝親王?」唐慶齡懷疑道,雅靜和芸芷應該不認得孝親王才是。 「朝陽公主證實了他的身分。」劭傑饒富深意地回答,「多虧她出手救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朝陽公主?」唐慶齡眼皮一跳,腦中浮現出一張清豔絕美的臉容,與記憶裡烙痕的雲鬢花顏竟是那樣神似,只是未經歲月風霜,顯得更加鮮豔、稚嫩罷了。 「就是定國公的千金,爹見過的。」 「我記起來了。連同今晚,應該見過兩次,對吧?」唐慶齡微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緒。 「不只兩次。」 「哦?」唐慶齡臉上浮現困惑。 「爹可還記得在沛綠草原與莽軍對陣時,您遭遇到埋伏的莽軍,幸好有人出手相助的事嗎?」 「記得。」 「事後,孩兒在附近撿到了十數顆琉璃珠,懷疑便是出手的人留下來的。」 「你跟我提過。」 「今晚,朝陽公主便是以相同的琉璃珠打跑孝親王。」 「啊?」唐慶齡在感到錯愕的同時,方寸間一陣波動。「你是說……」 「孩兒已得到公主證實。爹在沛綠草原遇險時,的確蒙她出手相救。」 唐慶齡心情複雜了起來,救他的人真的是…… 「連同今晚,已是她第二次出手救唐家人了。如果包括上次在沛綠草原的驚鴻一瞥,爹和她算是第三次見面,對孩兒卻不是。」 唐慶齡抿著雙唇,目光矍然地看進劭傑眼裡,似乎想藉此看透他心中所想。 劭傑深夜來找他談話,不可能是為了討論見過朝陽公主的次數。他最初以為劭傑是為了雅靜和芸芷遭遇孝親王,受到調戲,氣憤之下,急著跟他商議討回公道,或是防範孝親王會在惱羞成怒下,對唐家不利等等的事。 但他後來的重點並不在於此,而是放在朝陽公主身上。雖然公主對唐家人一再援手的恩惠也很重要,卻不至於緊急到半夜三更找他談的地步。 唐慶齡看得出兒子還有話沒講,以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半個多月前,孩兒在會英樓見過公主。」他簡要地將那晚會面的經過說了一遍。 唐慶齡聽到後來,臉色越來越白,濃眉越蹙越緊,眼神也越來越黯淡。 「孩兒同爹一樣,越聽越是驚心,覺得公主的話是針對爹而來。今晚再次巧遇時,孩兒忍不住就教于公主,她這次更是指名道姓陳述您當年拋棄未婚妻,迎娶娘的罪狀。孩兒當然不肯相信,她便要孩兒來問您……」 說到這裡,唐劭傑的心情直往下沉。從父親臉上盛滿的悔疚不已和羞慚,他已經知道朝陽公主的話並非無的放矢。 「事實真的如公主所言嗎?」 唐慶齡別開視線,不敢迎視劭傑眼中的失望,過了許久,方啞聲回答:「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與負疚……」 「我無法相信爹是這種人!」劭傑難以置信地低喊。 「當時的情況迫得我沒有選擇……」 「爹是被強迫的?不可能是娘強迫您的吧?難道是外公?」 「不是那樣的。」他苦澀地揚起眼,眸光裡充滿懇求。「很多事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孩兒想知道有多複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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