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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你終於肯承認了!」她欣喜若狂地想投進他懷裡,卻遭嶽翕阻止。

  「請你聽我說完。」他悲傷地望著她道,「如同我先前說過的,有些話即使說了也沒用,不過是徒然惹人心傷罷了。你是天朝未來的皇后,我是代皇帝迎親的使節,你我之間根本不可能。」

  「誰說的,我……」

  「公主若不是自欺欺人,便是太過天真了。單我們之間互生情愫便已是大逆不道,遑論其他。」

  「可是在別人眼裡,或許我們已經死了,只要我們隱姓埋名,讓誰也找不到……」

  「公主錯了。別說這世上沒有讓人找不到的地方,就算是有,時日一久,仍然會洩露行藏。何況我亦無法拋下一切跟公主隱姓埋名……」

  「難道你……」她臉色一白,一個可怕的意念竄進腦海,嚴厲地打擊了她,「不,你不可能……」

  她痛苦地閉起眼眸,無法否認有這樣的可能性。可是他說喜歡她,在已有妻室的情況下,怎麼可以喜歡她……

  雖然不明白她臉上為何突然寫滿不信及絕望,嶽翕仍為她悽楚的神情而心痛,他猜想她必是誤會了什麼,連忙進一步道:「不管是為公為私,我都無法這麼做。為公,我不能背棄皇上對我的信任,做出監守自盜……」

  「什麼監守自盜?」她忍住心痛,不滿地抗辯,「我又不是東西!」

  「公主當然不是東西,但在世人眼中,價值遠遠超過世間任何無價之寶,才會引來桑顏卡邦派人來搶奪。若岳翕也學桑顏卡邦的作為,將公主占為已有,不是監守自盜,是什麼?這樣的大罪足以定我死罪,甚至還要牽連到家人……」

  「那是落崖之前可能發生的事,可現在,如果別人以為我們死了——」

  他不以為然地打斷她的話,「就算我可以昧著良心,拋開對皇上的歉疚,也放不下家父家母呀。別說家父對我的期望一向高,我不忍心辜負他了,家母生來體弱,如何承受的了喪子之痛!消息要是傳進家母耳內,無異是道催命符。況且,若被人發現我們私逃,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即使皇上對岳家再恩寵有加,在輿論的壓力下,也不得不作出處斷。嶽氏一門都將葬送在我的私心下。」

  原來,這就是他一再拒絕她原因。善善必須承認他說對了一件事,她太過天真了,沒考慮到他的立場,只會一徑地逼他。

  然而,明白這些,卻無法助她從這段苦戀中掙脫出來。她陷得太深,即使面前有現成的登天梯,她亦沒有把握、甚至毫無意願想要脫離這個深淵。

  「對不起,我不知道……」不願意再加重他心裡的負擔,她壓抑住不斷在內心擴大的悲痛,充滿歉意地說。

  「不,說到底是我的錯。如果那晚沒有任性地走出姽方王的賜宴,沒有跟公主相遇,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他感歎地說。

  「你後悔了?」她喉頭發緊,難以承受他這句話帶來的打擊,「後悔遇見我?」

  「我不知道。」注視著她深受傷害的神情,嶽翕亦不好受,自嘲地接著說,「或許我更遺憾的是,你竟是芳蘭公主吧!」

  善善一顆心都要碎了、醉了,如果她不是芳蘭公主,他們就可以在一起……可是她是呀,改變不了的殘酷事實就要裁定他倆愛的有罪,不能相守嗎?

  不,她不認輸,不能認輸呀!

  她已經放棄太多了,難道連愛一個人,與他在一起的願望也要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放棄?她不甘心呀。

  「你……別哭呀……」她哭得他心慌意亂,想要擁住她安慰,卻自覺沒資格,可放她悲淒地淚流不止,又讓他心如刀割。

  「嶽翕!」善善卻沒有這樣的顧忌。

  她投進他懷裡,柔嫩的臉頰就貼在他心跳急促的胸口,雙手緊緊抱住他,不讓他推開。

  「至少在這裡時,喊我善善吧。我只要求這樣,其他承諾我不奢求你給。」

  就算他想拒絕,也無能為力了。何況誰能拒絕如此微渺、可憐的乞求?

  他情不自禁地抱緊懷裡悲聲哭泣的嬌娃,知道這可能是今生惟一一次的放縱,也是他惟一可以為她做的事。

  至少可以提供懷抱任她盡情發洩,回報她的一往情深。

  「惟今之計,只有暫時在這裡住下,等你腳傷痊癒,再作盤算。」

  渲泄之後,善善回復了冷靜思考的能力,澄亮的眼瞳經淚水沖洗而更加清澈,閃爍出智能的光芒,惟有眼、鼻、唇上的紅腫洩露了她之前的悲痛。

  嶽翕忍不住嫉妒起她的「正常」來,在他心頭狂躁吹起的情感風暴仍未止息,她卻已然恢復平靜,仿佛剛才伏在他懷裡哭泣的人兒不是她。

  「暫時也只能這樣了。」他無精打采地響應。

  善善銳利地看他一眼,覺得他眉眼間的落寞很可疑,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她語音輕快地說:「肚子餓了吧?我再去抓幾尾魚,」驀地,語音停頓,翦水秋眸不自在地望向不遠處被她清理出來的一塊小空地上烤成焦炭的魚屍,含糊地咕噥,「但不保證烤了後能吃就是了。」

  他聽見了,也瞧見了,嘴角輕微地抽搐,「你只管抓魚,烤魚的事交給我。」

  「你?」她訝異地瞪視他。

  「保證能吃。」他風趣地說。

  「可是……」善善仍是無法相信,「我以為君子遠庖廚是用在你這樣的人身上。」

  「我這樣的人?」他狐疑在她眼裡他是怎樣的人。

  「對呀,像你這種翩翩貴公子,怎麼會烤魚呢?」

  他聞言失笑,俏皮地朝她眨眼道:「再怎麼樣也比養尊處優、嬌貴無比的公主多會那麼一點吧!」

  「你!」她嬌嗔地白他一眼,心中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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