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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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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回京當天還是個大晴天,誰知當晚便濃雲密佈,狂風大吹,隔日清晨已是風雪交加。就因為如此,花朝的失蹤才會讓人更放心不下,皇帝非但派出了大批御林軍,還要京城守備軍也加入搜尋,兩天下來,京城都被翻遍了,才教戴玥從清曉山下的小酒鋪處打探到花朝的消息,方尋到山神廟。 但人是救回來了,情況卻很糟糕。花朝不僅是醉死了,同時也因為受寒太久而從風寒變成肺炎,御醫們針藥並施,才將他從鬼門關搶救回來。 醒來之後,花朝一句話都沒說,仍是閉著眼。有人喂藥、喂湯、餵飯,他都會張嘴,但就是不說話,不搭理人,如一具行屍。眾人以為他身體還沒恢復,不以為意,但這種情形從十日延續到十五日、二十日,便很不對勁了。 「侯爺體內風魔已除,脈象也很正常,為何變成這樣,臣也無法理解。」御醫們束手無策。 「花朝,你到底怎麼了?」朋友們來來去去的勸慰,他回以木然。 「朝哥哥,關於慧姊姊……」 但當朝陽公主一開口,花朝卻瘋了似的吼叫起來,拿起東西就丟,還差點掐死葉續日,嚇得她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直到房裡沒有東西可以丟、可以摔了,直到無人敢進去搭理他,花朝才漸漸安靜下來,倚靠牆面閉眼休息,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大著膽子進去看他的情形,發現他哭著睡著了。 之後,他依然木然,如一具行屍,但只要有人提到與趙千慧有關的事,都會引發他的瘋病。他叫著、吼著,嘶啞難辨的聲音讓人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種情形持續了一個月,甯國公花捷決定侄兒應該瘋夠了,帶領從人走進他房裡,說了一個字。 「潑!」 一桶剛從結著浮冰的井裡汲上來的水毫不留情地潑向花朝。 當時他身上穿著溫暖的棉袍,像一尊泥塑木偶般坐在暖呼呼的炕床上,沒提防到會有一桶冰水往頭上澆來,在嘩啦的水聲響起的同時,驚人的寒意從他腦門往腳心裡竄,花朝本能地跳下床,凍得直發抖,證明他不是真的泥塑木偶,而是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再潑!」 第二桶水又潑了過去。 這次花朝閃了開,但仍然被部分的水潑到,他又驚又怒,瞪視向膽敢潑他水的人。 花捷擋在從人面前,承受他的怒氣,詔氣輕描淡寫,「你醒了沒?如果還沒醒,我不介意多潑你幾桶水。」 花朝激動的用手指向他,嘴唇抖了又抖,卻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以為除了趙千慧以外,沒有其他事可以刺激你,沒想到一桶冰水也可以。」花捷故意在冰冷的聲音裡注入一絲嘲諷。 聽到「趙千慧」三個字,花朝臉上的表情扭曲了起來,激憤的眼眸射出如炬的怒火燒向花捷,他緊握住雙拳,似乎隨時都想揮拳打人。 但眼前的人是他的伯父,不是任何人。 花朝只能任淚水灼痛眼睛,儘管拚命吸著氣,仍然壓抑不住洶湧在封閉的心房裡激蕩的悲痛,終於那股悲和痛無法控制的化作一陣氣流,激射出緊抿的嘴巴。 「痛的人又不是你!」 「只有你才會痛嗎?其他人都不痛嗎?」花捷嚴厲地詰問。「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就太自以為是了!」 「我……」他沒有錯,遭到背叛的人是他,被拋棄的人也是他,別人哪裡能理會那種心肝被撕裂、抓出來在地上被人踩的痛! 看出他仍冥頑不靈地沉浸在自已的痛苦中,花捷輕喟出聲,語重心長的接著道:「你知道你在天馬潭失蹤,多少人為你焦心、痛心?你娘的悲痛自是不在話下,她聽到消息時,當場就厥了過去。太皇太后雖然比較堅強,暗地裡卻掉了不少淚。皇上更是淚灑金鑾殿。 「等我親自下了天馬潭一趟,證實你不可能生還時,皇上依然無法相信,直說你不可能會死,堅持死要見屍,不肯為你發喪。好不容易你生還回來,眾人為你高興,你去了坤玉宮一趟,就闖出了連番禍事。趙千慧被你那麼一推,腹中胎兒差點保不住,幸好御醫搶救得宜,但躺在床上安胎不到一月,孩子仍然不足月便產了下來,而且是難產,後來雖是母女平安,她因失血過多,如今還不得下床……」 「她……她……」花朝臉上慘白,一顆心疼得厲害。 以為自己必然是恨她入骨,恨她的背叛,也恨她這些日子來的不聞不問,直到此刻才知她因為自己的關係,險些掉了孩子,纏綿病榻,連下床都不能……心裡哪裡還顧得及怨恨呀,有的僅是深深的自責與疼惜。 「皇上不但沒有因此怪罪你,在你失蹤的那兩天,還派人四處搜尋你的下落。戴玥好不容易找到你,冒著風雪救你回來,皇上也召集御醫為你診治。但你病好了,卻為了趙千慧發狂,連好心來探望你的朝陽公主都被你打跑,你這麼讓大家為你操心、痛心,羞不羞愧!」 花朝是羞愧,但仍嘴硬地道:「我讓娘和大家操心是我不該,可是這個大家應該不包括皇上吧!」 「你這是什麼話!」花捷氣得渾身顫抖。「皇上拿你當親手足看待,對你的用心滿朝文武百官都可以做證,你竟說出這種不忠不義的話!」 「我不忠不義?他才假仁假義!如果他真顧念手足之情,就不會搶了千慧。」花朝紅了眼睛。 「果然又是為了趙千慧。花朝,伯父要怎麼說你才懂,才能放下她?別忘了,趙千慧進宮是在你『死』了後!」 「我沒死!」他低吼,緊握著拳頭朝空氣揮舞,彷佛想打倒什麼。「我沒有死!」就算他死了,他也不准!何況他現在是活著,知道這件事只會讓他生不如死! 「從定國公傳回你掉進天馬潭裡的消息時,你就死了!到我親自下天馬潭,只是更證實你的死訊罷了!」花捷毫不留情地吼回去。「不管你對趙千慧進宮諒不諒解,我都要告訴你,不管是趙千慧,還是皇上,都沒有對不起你!」 「他們一起背叛了我,還說沒有對不起我?」他殺氣騰騰、咬牙切齒地說。 「什麼叫背叛?他們以為你死了!」花捷再度提醒他,「雖然我不清楚皇上為何會安排趙千慧進宮,當時我仍未趕回京中,但我親眼見到皇上和趙千慧是如何代你在微音公主和太皇太后面前盡孝道!你娘在你失蹤後,終日以淚洗臉,身體一日比一日差,是趙千慧親侍湯藥,是皇上在她床畔逗她開心,她才能活著等到你回來!」 「什麼?」他錯愕地喊道,身軀搖搖欲墜,眼裡心裡都交錯著複雜的情緒。 「不然你以為你娘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打從你父親過世後,你就成了你娘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你死了,教你娘怎麼活得下去?」 「娘……」他悲呼出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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