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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菲力,你不是上床了嗎?」她微笑地朝筆直站立的男孩道。

  他年約十歲,個子高瘦,白色的皮膚配上一張氣質高雅的長臉。圓滾滾的藍眸明朗、可愛,暗金的短髮剪的膨松松,模樣很像某些西洋建築天花板邊緣雕飾的抱著堅琴和花朵的天使雕像。

  「我餓了。」菲力走到安平面前,好奇的眼光往桌上的五線譜瞄。「安平姐姐,那是什麼?」

  「五線譜呀。安平姐姐不是教過你嗎?」

  「我知道那是五線譜,可那是什麼曲子,我們練習過嗎?」菲力歪了歪脖子。

  「不是什麼曲子。」一抹嫣紅染上安平臉頰,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道:「是我胡亂做的。」

  「原來安平姐姐也會作曲,像貝多芬、舒伯特那樣。」菲力讚歎道。

  安平噗哧笑出聲。「安平姐姐哪能跟那些大師比?菲力太過獎了。」

  「誰說的?安平姐姐最厲害了。」小男孩認真地道。

  安平拿菲力一臉的崇拜沒辦法地搖搖頭,微笑地拍他的肩。「要喝熱可可還是牛奶?我去煮給你喝。」

  「熱可可。」

  「回房裡等我。」安平先將他送回隔壁房間,才到樓下的廚房。

  大約是晚上九點半了。華生夫婦到朋友家應酬,廚子也在做完晚飯後下班回家,家裡只剩下安平和兩個孩子。

  安平邊哼著曲子,邊從櫥櫃裡拿出可可粉,準備為菲力煮杯熱可可。

  到華生家工作快一個月了。這對夫婦待人和善,兩個孩子聰明、有教養,安平幾乎是不怎麼費力地擔任鋼琴老師一職,像個大姐姐般帶著他們玩。

  自己真是太幸運了,能謀到這份好差事,一切都該感謝齊韶。

  想到他,安平粉嫩的柔頰燒灼起來,眼裡多了抹作夢的光彩。

  對這個一星期至少會見個兩、三次面的年輕男子,若說她不存有任何還思,那是騙人的。齊韶為何對她那麼好?那雙格痕深秀的眼眸,偶爾閃爍出的熾熱光華意味著什麼?為什麼每次看到他,總令她臉紅心跳、胸臆間盈滿甜蜜的喜悅?

  儘管見面時談的只是家常,儘管他守禮安分的不曾有過俞矩,儘管他的微笑是那麼親切,她卻無法將他視為像對甯季群那樣的兄妹感情。

  初見他時種下的鍾情,在這段有他支持關懷的日子裡,已悄悄萌發茁壯。

  每當地陪她到教會附設的學校音樂教室探望父親的鋼琴,他靜靜坐在她身旁,聽她彈奏一曲曲樂章——尤其是她最喜愛的那首「月光」,那專注、微笑的模樣,總令她心生溫暖。

  不只是伯牙遇到鐘子期的知音感覺,存在於兩人間的情債,接近于文人歌頌的愛……情。她可以這樣期望嗎?安平心裡有著既期待又怕會失望的複雜感覺。

  齊韶對她也有同樣的感覺嗎?還是她在……自作多情?

  安平不願想下去,有時候還是維持在暖味不明的情況下最好。以她現在的條件,如何匹配得起齊韶?這樣默默喜歡他就好口巴?

  悵然的情緒取代了心裡的甜蜜。安平將蒸騰著可可香味的馬克杯以託盤托住,走出廚房。

  客廳裡亮起的光明,令安平心生警訊。

  華生夫婦回家了嗎?

  她走進客廳,一陣酒臭猛襲而來。還不及掩臉作嘔,眼光捕捉到腳步歪斜的男子朝她走來。見他一臉落腮胡,模樣浪蕩,安平不由害怕起來。

  「你是誰?」她神色嚴厲地以英語對深金色頭髮的男子問道。

  那男人咧了咧嘴,伸手指了指自己,口齒不清道:「我是艾伯特呀,你是誰?」

  「我不認識你。你是怎麼闖進來的?再不離開,我要報警了。」

  「報警?」艾伯特色迷迷地笑了起來。「你這小姑娘倒滿辣的。瓊絲什麼時候請了你這麼可愛的小女僕?家裡向來只有那個又肥又老的廚娘,還有個白天才來的打掃女僕,怎麼多了你這位鮮嫩欲滴的小東西?」

  說著,他伸出一隻長滿毛的巨掌往安平摸來,她連忙以手中的託盤擋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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