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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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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坐在後座,身邊的季晴興致高昂的說個不停,嬌脆的聲音叮叮咯咯地打在其他三人的聽覺上。季群專心開車,偶爾回答個一、兩句,他旁邊的齊韶也回應得不熱烈,憂心父親病況的安平,更是心情沉重得不想開口。很快地,季晴的聲音便稀稀落溶了起來,滴滴答答的像小水滴,氣悶的嘟著嘴生悶氣。 安平無心理會她。偶爾,她會從後照鏡裡和齊韶交換一、兩個眼光。儘管兩人相處的時間很短暫,在緘默的車內,屬於齊韶沉靜的溫暖一點一滴地透入她心底,她近乎貪婪地吸取,生怕錯過今日之後,再沒有交會的時刻。 冰雪聰明的她,從齊韶不凡的談吐和優雅的氣質,輕易看出他出身不凡,多半是來自甯氏兄妹這般的巨賈顯貴家庭。她一介平凡女子,如何跟他有所交集? 他交往的該是季晴這樣的富家千金吧! 安平有些自憐地想,隨即苛責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 她現在該憂煩的是父親的病,哪還有心思放在兒女私情上?何況齊韶根本對她沒意思。 她自嘲地歪了歪嘴角,後照鏡上反映出齊韶楚楚關懷的眼光,似在詢問她沒事否。 安平勉強擠出笑容,很快收回視線,將目光投向窗外風景。儘管夜色漆黑,路燈照明不是很亮,她還是分辨出就快到家附近了。 甯季群曾有幾次送她回家的經驗,操縱手中的方向盤,老馬識途般地穿過狹窄的巷弄,將車停在楚家小巧玲攏的歐風洋房外。 安平匆匆下車,心情出奇地沉重,夏夜空氣裡彌漫著的茉莉花香氣也沒讓她放鬆下來。 從楚家客廳透出來的昏黃光線,帶著不尋常的沉重氣氛。安平沒有按鈴等李媽過來幫她開門,等不及地取出手提包裡的鑰匙開門。她甚至沒回頭去看齊韶和甯家兄妹是否有跟進來,腳步越邁越快,沖進屋內。 「小姐!」李媽從楚逸軒房裡出來,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惶亂。「先生的情況不太對,我正想拜託隔壁的孫先生請個醫生……」 安平不等李媽說完,臉色蒼白地撇下她進房探視父親。身後跟著的齊韶和甯家兄妹,神色一般凝重地經過一臉驚疑的李媽。 「爸……」進入昏暗的室內,還未看到父親,便聽見斷續而微弱的呻吟聲,空氣裡彌漫著腐敗的死亡氣息。安平一顆心涼了半截,只能快步奔到父親床前探視。 架著蚊帳的床裡,被病魔折騰得蒼白瘦弱的男子弓成蝦米狀,手縮在胸前,臉上刻畫著痛苦的線條。 這模樣令安平情緒激動的眼眶含淚,心口發疼。 「爸爸?」她手足無措地抱住父親,不曉得該怎麼辦。 「楚小姐,讓我看看令尊。」身後傳來的醇厚聲音,帶著令人心安的權威感,安平很快恢復鎮靜,將父親交給齊韶診斷。 只見他神色凝重地檢機楚逸軒的狀況,眉頭越經越緊。看病人眼白變黃,面容枯槁,又有發燒、腹痛的症狀,幾乎可以肯定是 「楚小姐,令尊這狀況有多久了?」 「大概有半年,開始時沒這麼嚴重,我們以為是感冒……」 「我現在還無法肯定,不過,令尊病的很重,必須立即送醫院,再晚怕來不及了。」 「什麼?」安平呆住,血液如流矢般的自腦部抽離,頭暈目眩得搖搖欲墜,幸好季群及時扶住她。 「安平,振作一點,先送楚老師送醫要緊。」 安平強忍體內的悽惶無助,堅強地點頭。 齊韶用薄被裹住病重的楚逸軒,將他抱進車後座。 「季晴,你打電話請爹地派人來接你,我送他們到醫院。」季群交代妹妹。 「嗯。」季晴畏縮在一旁的角落,乖巧地答應。她沒料到會看到病的僅存一息的楚逸軒。如同一般人,季晴對老、病、死感到害怕、厭惡。儘管捨不得離開齊韶,但在這種心態之下,只能目送他陪伴安平坐上車離去。 車子急如星火地越過吳湘江,重新駛回租界區。安平的視線模糊一片,耳裡盈滿父親低弱的呻吟。 她閉上眼睛,任淚水滂沱如雨。好想掩住耳朵,將那陣陣割裂她心肝的呻吟擋在耳膜之外,但又怕父親紫白的薄唇間再也逸不出那呻吟,而被沉寂無聲的死亡所替代。 就在這種難堪、矛盾的情緒折騰下,車子終於抵達了醫院,暫時結束了安平的折磨。 齊韶推門走進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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