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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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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漸寂,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探索出的答案,緊緊困擾住盼男。如果婚姻是這樣冷酷、絕望,她這輩子只怕沒勇氣追求。 也有美滿的吧?她誠摯的盼望有鍾情到老、恩愛逾恒的眷屬:為殘缺的人生多留一縷希望。 瀟瀟暮雨灑街頭,或許降下不少盆地氣候的高溫,但也讓臺北市的交通瀕臨癱瘓,人心更顯浮躁,可沒有半點柳永「八聲甘州」那種淒涼冷清的況味。 盼男悶得快發瘋地想。對衝擊車窗玻璃的傾盆大雨,公車裡窒悶潮濕的空氣,及周圍乘客隨著車子晃動不時甩過來的濕背包、濕雨傘,心頭興起的厭煩之情氾濫得幾乎要像江水滔滔般不可收拾了! 可是不能忍受還是得忍受呀! 誰教她是清貧一族,沒預算搭計程車,只好和一群天捱淪落人一起落難嘍。 換是平日,即使公車慢如龜速盼男也不打緊,偏偏今天特別。 早先時候,她因為這陣夏季午後的雷雨,曾打電話給春天,希望能取消今晚的約會,可春天那傢伙說什麼都不肯。就因為這兩張票是讀者贈送的,即使是颱風夜,只要音樂會照常舉行,她還有一口氣在,爬也要爬過去。 盼男拿她這種堅持到底的個性沒辦法。在春天威脅利誘之下,只得拋除堆積如山的工作,準時下班,結果如她所料地塞在路上。 好在音樂會是七點半舉行,現在不過快六點半,只要通過這段交通瓶頸,應該趕得上。可她跟春天是約六點半在新光三越門口等,看看手錶,發現這刻分針剛好通過數字6的位置,她是註定遲到了。 仿佛可以看到眷天嘟唇蹩眉地懊惱模樣,盼男卻只能望著刷刷打在窗玻璃上的雨水興歎。 移動一下吧,就算是公分也好。盼男在心裡如此祈禱。平常車潮如流水的馬路,如令像座停車場,停滿大大小小的車輛。為什麼大家全停在這裡不動?至少有五分鐘以上了,就算前頭路口的燈號是紅燈,也該變換到綠燈了呀。難道發生車禍? 胡思想亂之際,車子開始緩緩移動。隨著開開停停的緩慢推進,盼男搭乘的這輛公車總算離開這段擁擠的路段,車速加快了起來。 饒是如此,抵達華納威秀影城門口的松壽路口站牌,已經是十五分鐘後的事。盼男穿越人行遭到對面的新光三越百貨,春天那張哀怨的臉孔極盡委屈地迎向她。 「怎麼那麼久?人家快餓死了!」她嘴嘟嘟地埋怨。 「對不起。塞車我也沒法了。」盼男邊將傘套入塑膠傘套,邊低聲道歉。 「好討厭。早上天氣還很晴朗,下午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人家搭車也搭好久。」春天挽著她走進百貨公司內,兩人到地下樓的美食街用餐。 她們挑了香噴噴的鐵板燒,用完餐後還買了兩大杯現榨的果汁喝。春天看時間快七點半了,和盼男拿著果汁離開百貨公司,發現雨勢小了不少。 細如愁般的絲麗輕輕落著,盼男心裡有種奇怪的情緒洶湧。其實早在春天邀她一起來聽音樂會,她就下意識地想拒絕,仿佛這場音樂會將會對她平淡的生活造成什麼衝擊,令她直覺地想逃避。 可是,這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音樂會呀,有那麼嚴重嗎? 盼男對心頭的不安感到好笑,想要忽略過去,卻始終盤踞心間,令她耿耿於懷。 算了,別再亂想。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她這樣理性的人,怎會被沒有頭緒的第六感所困擾? 雖這麼想,心頭的那抹怪異情緒仍無法全數揮走。她被春天拉著轉向松智路,很快地,兩人的目的地「新舞臺」出現在眼前。 「我們一定得管這件事?」 名震各方神魔的地獄二王子——如今歸化為天堂居民的善惡,眉頭微蹙地睨向妻子薔薇。後者綻出嬌豔如玫瑰般的淺笑,紫色的瞳仁眨出水晶般理班的光芒,愛嬌地倚向夫婿。 「善惡,看在我的份上幫忙嘛。」 「可是……」 「這是爸爸在塵世間未了的唯一心願,我們怎麼忍心不幫他?」 妻子眼裡楚楚動人的求懇,令善惡狠不下心來拒絕。 這種事怎會落到他頭上? 他原本是陪薔薇來探望她在臺灣的外公外婆,沒想到妻子突然拉他來這裡,還要他幫助一對前世無緣結合的愛侶重圓舊夢。 他,偉大的地獄王之子,彌賽亞座下頭號超級天使,不管處身在地獄還是天堂,向來沒有他完成不了的任務,如今卻被妻子差遣管這種芝麻小事,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偏偏薔薇纏著他說,除了他以外,再沒有任何天使可以完成了。 「薔薇,別忘了我們的責任區是在歐洲,管到亞洲這裡不好吧?」 由於人類的問題日趨複雜,天堂將地球分為五個管區,各有領導者。善惡和薔薇。向在歐洲區擔任守護天使,跑到亞洲區來管閒事,不免有越俎代扈之嫌。 「沒關係。曉淨已跟亞洲司的主管彼得打過招呼,它很歡迎我們幫忙。」 曉淨那個菜鳥天使! 善惡氣得暗暗咬牙,好不容易偷得淨生半日閑,想跟妻子優閑度個假,曉淨居然幫忙薔薇找他碴! 敢情她太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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