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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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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對始終攙扶住主人的丫環吩咐道:「佳音,快扶主子進去,都起風了,小心別讓主子著涼了。」然後轉向禮謙,招呼他進屋。 書齋的佈置極為雅致,一扇軒窗正對著花園,身為主人的「華敏璁」邀請禮謙在一張扶手椅上坐下,等到福喜端來菜點,即對從人道:「你們都到外頭守著。」 三人你眼望我眼,雖然覺得不妥,仍是無言地退守門外。 室內一下子靜得只聞兩人的呼吸聲,禮謙迎向那雙澄澈、溫婉的瞳眸,緩緩啟唇。 「你不是華敏璁。」 「那我是誰?」她看著他,表情平靜。 「華敏瑜。」 她沉默地垂下綿密的睫羽,好掩飾內心的激動。 早在兩人對視的第一眼,她便隱隱然有種領悟,就算騙得過全天下人的眼睛,也瞞不過他,何況——她根本不想瞞他。 從門口的管事那裡得知他來訪的消息,她欣喜若狂,滿心的愁鬱因他的到來而淡去,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救命的浮板,絕望中生出希望來,才會要華佑迎接他入廳。 當時,她沒有想太多,只想著要見到他,只要見到他便好。 但此刻,倉皇無助的心因他的存在而獲得安慰,她知道自己不但信任他,甚至渴望倚賴他。 沒等到她的回答,禮謙再度開口。 「為何你要扮成華敏璁?」 就算她什麼都來不及說,他也察覺到事情很不對勁。 華敏璁沒道理在源興行一年一度的大掌櫃聚會上缺席,而要華敏瑜假扮成他。儘管兩人外貌神似,施以簡易的易容技巧便能瞞騙眾人于一時,華家姐弟卻不是那種會為了愚弄人而做這種無聊事的人。 「他人呢?」 「敏璁他……」她這幾日來偽裝出來的堅強,在他充滿關切的詢問下,搖搖欲墜。 然而,獨自承擔了許多的壓力,卻不是那麼容易釋放的,全都化成無形的硬塊梗在喉嚨裡,令她吐字艱難。 敏瑜抬起濡濕的眼睫,勉強自己回答:「失蹤了!」 「失蹤?」禮謙訝然喊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也想弄清楚呀。」緋櫻般的柔唇盈滿濃濃的苦澀,當他溫柔的眸光直抵她靈魂深處,難言的悲痛終於化成豆大的珠淚迸出眼眶。 禮謙再也壓抑不住對她的疼惜,來到她面前,將她拉進懷裡。 淚水飛珠濺玉似的狂泄而出,敏瑜伏在那具令人信賴的寬厚胸膛上嚶嚶啜泣,盡情發洩累積在心頭的無助和悲痛。三天來發生的種種很快在眼前與現實交映疊印,衝擊著她脆弱的心靈。 那是個晴朗的午後,陽光燦爛到讓人很難想像會有不幸的意外降臨。 端坐在書桌前檢閱賬本的敏瑜自然也料想不到稍後會從忠心耿耿的僕人口中,獲知一個青天霹靂般的消息。 她做著例行公事,逐一審閱從各地鋪子定時送來的賬本,慎重評估著各大賬房提交杭州總行裁決的重大生意決定,等待敏璁自外地巡視回來,姐弟再一塊討論、決策。 華父在女兒極為年幼時,便看出她有商業上的才能,著手訓練她熟悉賬務與華家各項生意,並在敏瑜十二歲那年,放手讓她看帳。 原意是想藉著她的長才減輕自己的負擔,並沒有想到會有真正倚賴她的一天,使得原本應該能像尋常閨秀一般優閑地待在自己的小天地裡繡繡花、撲撲蝶的愛女,在他過世後,被迫扛起超出她的年齡和身分該承擔的責任。 只能怪他死得太早,唯一的子嗣敏璁並沒有接受過十四歲便要當家做主,管理源興行這種大商號的超人訓練。 雖然父親也教過他看帳,教過他經營策略,但大部分的時間都著重在體能的訓練。身體不夠強健是無法應付華家龐大的事業,華老爺不希望兒子被家業壓得喘不過氣,以至於早夭,甚至讓華家絕了後嗣。 這番考量對正當盛年的華老爺而言並沒有錯,他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栽培愛子獨當一面,沒有料到自己會走得那麼倉卒,不但讓屬下措手不及,更留給愛子無力承擔的家業,以至於臨終前只能將心腹都叫到面前,當著兒子的面向愛女提出請托。 「爹知道是為難你了,若不是撐不下去,爹也捨不得把這麼重的責任交給你承擔。敏瑜,吾女,輔助敏璁,讓他成材的責任,爹交給你了。」 儘管內心惶恐,瘦弱的肩膀快因承受不住劇烈的悲痛而垮下,但一來不忍心拒絕父親臨終所托,二來敏瑜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敏璁當時的能力,別說無法應付虎視眈眈等著吞噬、瓜分華家利益的商場勁敵,就連源興行內五十六名精幹的大掌櫃都擺不平,如果她撒手不管,父親一生的心血全要毀在弟弟手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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