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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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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佑的反應是低下眼皮,把他從腳看到頭,好像在質問對方憑什麼用這種語氣使喚他。 禮謙因此多看了那個方老闆一眼,覺得像在哪見過,隨即想起在鐵雄的五十大壽宴會上曾與對方照過面。 他年約二十四、五歲,相貌英俊,衣著體面,華敏璁當時就叫他方老闆,一聽說華敏瑜與鐵熾解除婚約,便推薦自己的八字,意欲高攀。 他怎會出現在源興行的大掌櫃聚會上?他又不是源興行的人。 憎惡的情緒隨著疑惑陡然升起,禮謙瞪視對方,暗暗咬牙。 「不勞方老闆操心,二公子是一個人來的。」華佑的聲音不卑不亢地響起。 禮謙注意到方老闆細長的眼眸裡閃過一抹陰沉,隨即為驚訝所取代。 驚訝的人不僅是他,其他人也跟著議論紛紛,甚至有人大聲嘟囔出心中的疑問。 「難不成胡小姐的嫁妝全都換成了銀票,方便二公子攜帶嗎?」 禮謙迅速看說話的人一眼,雖然沒有向這些不相干的人解釋的必要,但為了能及早脫離眾人的注目,與華敏璁單獨會談,他決定把話挑明說。 「舍妹的嫁妝過幾天會由家兄親自押送來,在下此行是有重要大事,要與華當家面議。」 眾人聽他這麼回答,免不了又是一陣討論。 「原來是這樣。」邱總管藉機道,「既然二公子有要事與敝上商議,那事不宜遲。主爺,您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了……」 在他的暗示下,為侍女所攙扶著的美少年再度劇烈咳了起來。 「小的就說您身體不適,別硬撐嘛,瞧您都撐不住了。」他以充滿寵愛的疼惜語氣叨念,足見與主人的關係親厚。 「在場的都是源興行裡的大掌櫃,及相熟的好朋友,有小的和杭州總行的五位大掌櫃招待,您讓胡二公子陪您歇著去,他遠道前來,又有要事跟您談,若耽誤了便不好。」邱總管邊說邊護著病弱的主人走出座位,往大廳後方移步,華佑也在他的示意下,引導禮謙跟在他們後頭。 「有勞五位大掌櫃先招呼一下。」邱總管偏過頭朝身後殷殷叮囑,「我得吩咐人為胡二公子準備合他身分地位的客房才行,稍後就回來。」 「邱總管,您去忙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招呼我們了,還是趕緊再找大夫來給主爺瞧瞧。」笑得像彌勒佛的男人憂慮地看著咳得快沒氣的年輕主子。 「好好……」 邱總管胡亂點頭回應,領著一干人等迅速從通往內院的另一道門戶離開。 *** 踏上拱橋,清澈的小溪從橋下流過,依稀可以看到成群的魚兒優遊。 禮謙只瞄一眼,便將視線投向從對岸那排隔牆伸展出來的高大槐木,目光顯得深思。 「二公子不必掛意,樹上的人是內院門口的守衛。」 不用華佑解釋,禮謙也猜到幾分了。 華家跟胡家堡一樣,對外迎客的前院與內院涇渭分明,並以一道小溪,一道粉牆阻隔區別。 前院是身為源興行老闆的華敏璁接待公務之用,生意上往來的朋友到這裡止步。內院唯有親近之人才能進入。這表示——華敏璁沒當他是外人? 黑眸裡不由得透出一束束銳光緊盯著走在前頭的嬌弱身影,一離開宴會廳,似要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漸漸停歇,由侍女攙扶的佝僂身軀也挺直了起來,禮謙也不由得懷疑這個「華敏璁」根本是裝病。 可是……沒道理呀,至少他目前想不出來。 轉念間,一行人已進人丹紅色的垂花門內,走在前頭的邱總管遲疑地停下腳步,看向主人。 「邱叔擔心什麼?」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起來倒像是受到風寒般沙啞。 「雖然有紀掌櫃等人在大廳裡坐鎮,我還是擔心,那些大掌櫃個個都是精明的人物,不容小覷。」 「邱叔不放心的話,就回大廳。」 「可是這裡……」邱總管深沉的目光投向禮謙,欲言又止。 「我信任他。」 輕似夢囈的呢喃落向禮謙心坎最柔軟的地方,不斷地迴響在靈魂最深處,呼吸登時變得又急又淺,每一聲心跳都如戰鼓擂敲猛擊著胸口,暖意在體內擴散,歡悅恣意充盈,他覺得全身都要融化似的,化做羽翅飛了起來。 我信任他。 我信任他。 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妙的字句嗎? 是可以讓人忘憂、可以讓人不在乎旁人想法的美妙字句,因為是她說的。 禮謙比任何一刻都確認對方的身分,雖然不明原委,但他敢說眼前的「華敏璁」絕不是那名有著頑皮笑容、天才早慧的華家之主。 「那您……」邱總管輕歎一聲,評估地看了一會兒禮謙,朝華佑使了個眼色才接著道:「我一會兒再過來。」 「我們會在書齋。」 邱總管離去後,華佑領著眾人穿過兩道院落,進入書齋所在的幽靜花園,一絲曼妙的身影從屋內閃了出來。 「可把人家給悶死了,小……」曾隨敏瑜到鐵家莊做客的福喜沒料到會見到禮謙,張圓小嘴怔在當場。 「福喜,還不給胡公子見禮。」即使是嗔怪著丫環,嗓音仍細柔得像是溫存。 「是。」福喜回過神,眼裡雖難掩狐疑,仍朝禮謙福了一禮。「胡公子好。」 「你是華小姐的丫環。」 「胡公子記得人家呀。」福喜一個高興,小嘴傻笑地咧開。 華佑擔心她會露餡,連忙道:「還不去準備茶點招待貴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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