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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聶凱臣在書房裡將信柬和白羽箭呈交給關山,並把客棧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稟告。

  關山神色激動地捧著信柬,信封上蒼勁的字跡分明是他闊別多年的好友的。

  「你們先下去。」

  關山摒退眾人後,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他抽出信箋一看,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嬌兒無恙,暫伴弟側;來年開春,骨肉團圓。

  短短十六字,卻字字震動關山的心肺。這是什麼意思?他激動地想著,反覆地吟誦那十六個比金子更珍貴的字。

  長風,他的兒子長風沒死!他忍不住老淚縱橫。

  從字句上他推敲出長風應該是被蕭暮雨所救,可是他既然無恙,為什麼不肯出面和老父相見,而要等待來年開春呢?

  饒是關山這樣的一方之霸,也想不透這個謎。

  長風不肯見他,必有難言之隱。他一直無法理解兒子何以會在泰山失蹤,以長風的武功,天下已少有敞手,他不相信古振塘能打得贏他。而且就算他被古振塘打敗,古振塘為何也消聲匿跡?

  他沒回長白山,也沒在江湖上露面。他不可能是害怕關家的報復,否則他不會向長風挑戰。

  關山蹙眉深思,腦中演繹一道道的可能性,但很快又被自己給推翻。他唯一敢肯定的是兒子沒事,而且留在好友身邊。他相信蕭暮雨留下長風必有深意,或許是長風傷重未愈,不願他擔心;也有可能是至交將長風收為徒弟,必須等到他的武功有所成就,才送他回家。

  可是這樣偷偷摸摸的舉動,並不像蕭暮雨的作風。他大可以登門告訴他長風的處境,而不是派人悄悄送信。

  關山再度拿起信封,上面只簡單寫著:關山親啟,並沒有陳明寫信人的身分。他瞭解蕭暮雨挑中聶凱臣呈信的原因。蕭福跟聶雲天是好友,明白聶凱臣跟關家的親疏關係,這封信一定會由聶凱臣親自交給他,而不需透過第三者轉交。

  或許這就是蕭暮雨的用意。這封信只有他關山能看。

  關山心頭一檁,一道謎解開,卻帶給他更多的疑惑。他的心中隱隱泛著一絲不安,他不由得開始懷疑起長風在泰山失蹤的真正原因。

  陰謀,一樁陰謀!這個字眼像閃電般擊中他的心頭。他的眼光霎時變得深沉。長風一死,只有一個人可以直接獲得利益,但是說什麼他都不能相信孟書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孟書就像他的大哥一樣宅心仁厚,而且兩兄弟向來友愛,他實在沒道理會做出這樣的事。

  關山突然覺得自己又蒼老了許多,雖然他一向偏愛長風,但那不表示他就少愛孟書。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但願這一切只是自己胡思亂想,只要等明年春天來臨,長風返家團圓,到時候一切的謎都有了解答。而在這之前,就讓一切都維持成謎吧!

  「爹,您為什麼撤回所有的弟子?不找大哥了嗎?」孟書氣急敗壞地從泰山上街回別館。

  「我們已經找了許多天,孟書。」關山勉強露出笑容道,孟書的表情是那般著急,真情流露的樣子不像是在作假。

  「可是……」

  「孟書,莊裡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我們不能這樣漫無時間地尋找下去。」

  「可是大哥生死未明……」

  「我已通知飛雲山莊的所有暗椿,大江南北四處探聽,就算找不到長風,也要找出古振塘,查明他的生死。」

  孟書哭喪著臉,鬥大的眼淚忍不住滴了下來。

  「爹,大哥不會死的……」

  「我知道。」關山將次子攬人懷中安慰,他頭一次覺得跟孟書那麼親近,他過去實在是太忽略他了。

  「爹……」孟書哽咽出聲,父親的懷抱雖然讓他眷戀,但同時也令他感到不安。

  父親是屬於大哥的,他從小一直怎麼認為。而如今大哥生死不明,父親又突然對他那麼疼愛,讓他有種代替大哥的罪惡感。他心中微覺忐忑,既不願當大哥的代替品,也不願失去父親的寵愛。

  他希望一切仍回到從前。他希望大哥回來時,父親仍一樣疼愛他;抑或者不愛他也沒關係,他願意用一切來交換大哥安返。

  他的心抽痛著,眼淚掉得更凶了,沾濕了父親的前襟。突然他發現自己的後背也是一片濕濡,抬頭看向老父,竟也是涕泗縱橫。

  兩父子執手相看,卻說不出話來,然而他們的心巾有個共同的願望,就是希望關長風能平安歸來。

  房內,長風正在閉目調息。

  他按照恩師口傳的心法演練,傷勢已復原得差不多,感覺到自己的內息更加綿長,經脈也越來越順暢,內力比從前深厚許多。

  正當他調息完畢,準備張開眼睛時,驀然聽見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音,陣陣香味撲鼻而至。他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張眼一看,心中不由得泛起陣陣欣喜,他日思夜想的人兒正在桌前忙和著。

  「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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