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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人家……也不想哭啊。」天香抽泣地道。「都是你害的!」

  「我……我又沒對你怎樣。」

  聽那語氣多無辜啊。

  「嗚……明明就是你欺負我,還諷刺我愛哭……也不想想這都是你害的。如果你這麼討厭我,為什麼不放我走?嗚……你是壞人,我討厭你!」說到傷心處,完全把公主的尊稱給拋到一邊。本宮本宮的,說得她累死了,還是一個「我」字比較好解決。

  「你別哭了。就算你哭死,我也不放你走。」戰雲狠心道。

  「嗚……你討厭!」天香懊惱地捶擊他鐵壁似的胸膛,卻徒然讓粉拳生疼,一氣之下,把鼻涕眼淚全糊在他衣上。

  「夢依,別鬧了。」他無可奈何地撫著她的背安慰。「我說過我不是夢依!」她再一次糾正他頑固的腦袋。「我跟夢依又長得不像,你為什麼把我當成夢依?」

  「因為你就是……」

  「混蛋!為什麼我說這麼多,你就是不信我?我是天香公主,不是夢依!」她握緊拳頭,在他俊臉前揮舞,說得義憤填膺,一派大義凜然,看得戰雲不禁動容。

  難道她真是什麼公主?

  不,不可能。

  戰雲立刻在心裡否決這個想法。

  「如果我不曾見過賀心憐的畫像,或許還會相信你……」

  「賀心憐是誰?我根本不認識她!」天香對他只憑一幅畫像,就將她認定為「賀夢依」的行為,無法理解。她睜大眼,憤怒的眼光裡摻雜著欲探詢出真相的決心。

  「賀心憐是你姑姑,你的模樣和她有七、八分像。」

  「你是說賀心憐是夢依的姑姑。」天香更正他的話,沾著珠淚的長睫垂下,眼中閃出恍然大的神色。「我記起來了。賀莊主和賀奶奶第一次見到我時,神情十分激動,直說太像了。後來他們告訴我,我跟夢依的姑姑容貌酷似。」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如果你真是什麼天香公主,跟賀家沒有絲毫血緣關係,怎會跟個死去三十多年的賀家人如此酷似?」

  「不是我把你當成三歲小孩,是你太過固執!」天香不客氣地指責他。「天下間容貌相像又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不是沒有,是你孤陋寡聞。聖人孔子都曾因為容貌酷似魯國叛臣陽虎而被鄉人圍困,他跟陽虎可沒有絲毫血緣關係。再說,有血緣關係未必會容貌相像。夢依的容貌承襲自母親,跟她姑姑一點都不像!」

  不!一抹驚謊襲掠心頭,他寧願她是賀夢依,不願她是什麼天香公主。一定是她在撒謊!

  冷汗涔涔而下時,聽見「夢依」接著又道:「如果你不肯信我,可以到賀家求個明白。只要見到賀夢依,便知道我的話不假了。」

  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道的又是唯一良策,戰雲沒理由不聽,但他就是不想聽,也不願照做。

  像是在賭氣似地,他故意嗅了嗅她香軟的身體。

  「又是淚又是汗的,你應該洗個澡了。」在她惱火睜大的眼眸下,他利落地下床,朝外走去。

  「我去幫你拿洗澡水。」

  「你……」天香傻了眼,敢情他還是不相信。

  「還有什麼事?難道要我幫你洗澡嗎?」他邪惡地回頭睨視向她,天香一個臉紅,賭氣地撇開臉不理會。

  說真的,她從小到大還沒自己洗過澡哩!不過這點可不能讓那個大壞蛋知道。

  ***

  一座精雕的木屏風遮住熱氣蒸騰的大木桶,天香仍不放心,小心謹慎地關上每扇窗,將門閂上,命令戰雲要在房外守侯。

  好像只要不提放她回去的事,戰雲這人便好商量得很,眉也不挑一下,乖乖地守在房門口。

  懷著一絲興奮,天香開始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獨力洗澡。往常都是宮女們替她脫衣,服侍她沐浴,這回得自親力親為,倒讓她像個初次玩耍新奇玩具的孩童般,有種莫名的興奮。

  熱水洗去了身體上的困乏,等到她將自己清理乾淨,準備換上金姥送來的衣物時,才發現困難所在。

  由於是第一次自行穿衣,難免手忙腳亂,天香套上彩繡著花鳥圖案的精緻衫裙(即抹胸、肚兜)後,笨拙地加上胸前扭扣。這種自後圍向前的內衣是歷代演進而來,比起只有前片、背部袒裸、用帶子系於後的內衣好穿多了。但天香仍忙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穿上白綾內袍,一層層套上衣物,折騰得她額上冒出香汗。

  沒想到穿個衣服會麻煩成這樣,以前為什麼沒這種感覺?

  因為她只需張開手臂讓宮女伺侯,什麼力氣都不用花,哪像現在要親力親為。想到這裡,天香心裡暗暗惱恨戰雲。若不是他,她這會兒還待在婢僕成群的金刀山莊裡,自有此次隨行而來的宮女服侍,哪需要她這個金枝玉葉的公主親自動手?

  可惡!這襲月華裙怎麼又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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