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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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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絲贅肉的健美背肌,在她俯下身將臉投映在籠罩一層水霧的木桶水面時,弓成完美的弧形。秀麗的五官如夢似幻地呈現在晃動的水面上,纖細的手掌捧起一汪水潑灑在粉嫣的臉頰,她直起身甩了甩頭,當濃密的發瀑全數掠到背後時,也露出了一張清新脫俗、充滿青春氣息的絕豔臉蛋。 赫!這……不是趙「山」嗎? 趙「山」怎麼會是個女人? 這個他怎麼變成她了? 事實上,趙「山」該叫趙珊才是。她是貨真價實的女兒身,天鳳公子夫妻的掌上明珠,趙珞的孿生姊姊——對這點,趙珞是不肯承認的,他認為他該是哥哥才對! 趙珊自幼和孿生弟弟交換身份,唬弄家人,直到十三歲時,肚子一陣疼痛,下體流出了大量猩紅的血液,她才開始發現自己和弟弟的不一樣。她的曲線變得圓潤女性化,胸前長出怪東西,最可怕的是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教人疼得死去活來的流血。 紅過母親和義姊疏影開導後,趙珊逐漸瞭解她並不是得了怪病,種種的一切不過是成為女人該有的變化,而她討厭這種變化,氣憤為什麼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趙珞身上,他們是孿生子,享一樣的福,也該受一樣的罪才是。 但無論她如何怨天尤人,這樣的變化仍然周而復始的不斷重複。除此之外,趙珞就像一株旺盛生長的大樹,十六歲後,就開始越長越高,現在已快高她一個頭了。 不及趙珞高、沒有趙珞壯這都無所謂,最教趙珊不滿的是,父母對待他們姊弟的態度逐漸不同。 去年從江南返回岷山後,父親即答應趙珞行走江湖,而無論她如何懇求,父親就是不同意她跟趙珞去。這件事讓她耿耿於懷好久,尤其是趙珞回來過年時,將半年多來的江湖遊歷說得天花亂墜,讓她心裡不禁妒羨交加。 他現在可有個神氣的外號了,不過只是他自己取的有什麼了不起。高興的話,她可以替自己取一百個,讓山上的居民輪流喚她! 可是……她還是想跟他一起闖江湖。 但趙珞卻笑笑地摸了摸她的頭道:「不行!姑娘家不該抛頭露面,你現在可是個小美人了,還是乖乖待在家裡等爹幫你找個好婆家。」 可是,她不想找什麼好婆家,只想跟趙珞闖蕩江湖。那一定很有趣的,不然,趙珞的眉目間不會有這麼煥然的光彩。爹帶過她到江南和北京遊玩,那裡好熱鬧,有疏影姊,還有夢依、天香公主……就連近一點的成都,那個絲管紛紛、開滿無數花朵的錦城,唐灩帶她逛過,美麗、華奢得不輸江南,更重要的是有唐灩,不像這裡冷清清。 但無論她怎麼聲嘶力竭的表態,趙珞還是一個人上路。她再度孤單,像失去伴侶的孤雁,那夜她哭了一整晚,埋怨為什麼大家就是不懂她。 她只是覺得寂寞而已,她不要趙珞走,她要他陪著,只因他走後,她又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心裡好空、好冷,她無法面對孤單的未來,只能改扮男裝縱橫山林,假裝自己是趙珞,假裝自己是男人,她想讓父親知道,她強悍的可以面對任何挑戰。所以她主動追獵大白,她要向父親證明,她絲毫不遜于男人,她可以保護自己,保護大家…… 她成功了,不是嗎? 她除掉大白,救了一個人。 想到被她救的那個人,心裡曾有過的孤寂感覺突然不見了。在今天全部都不見了。 趙珊跨進浴桶裡,將婀娜的曲線沉入溫暖的水流中。 今天是趙珞走後,她唯一不覺得寂寞的一天。 因為今天有君承祀。 他在大白的利爪尖牙下九死一生,幸好她及時趕到救了他一命。 當他從湖水中冒出來,寬厚、結實的裸胸甩掉一身的水珠,那副姿態威猛的就像一頭猛豹般不馴,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礙於女性矜持,她飛快轉移眼光,俐落地檢視大白,取下箭簇。 後來兩人針鋒相對,他對她的一些誤解,視她為殘忍好殺的人,令她分外感到生氣。 臭駡了他一頓,心情舒坦些後,發現他原來長得那麼俊。光彩的容光照得人失魂,盈滿關懷的楚楚眼眸,扯動了趙珊空寂的心房裡那根孤單的情弦,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仿佛有他相伴,她就不會再感到寂寞了。 的確是如此。 趙珊甜蜜蜜地笑了。 走進他的屋子,遇上那位可愛的老爺爺,趙珊再度覺得自己有用。當然啦,那些好吃的點心也是她想再去找他的原因。 離開時,況爺爺包了好幾塊糕餅要她帶回去吃,儘管肚子撐得脹脹的,她仍嘴饞的還想再嘗梅子糕的滋味;沒想到一進家門就對上母親大人想探個究竟的神情,只好忙將糕餅塞到她嘴裡,堵住了娘的一臉疑問,然後慌忙逃回房中沐浴更衣。 只有在洗澡時,才能不受人打擾,靜靜想著心事。 在自己都未理清楚之前,趙珊不認為她能面對任何人的質問。 阿揚送熊掌來時,一定跟娘說了君承祀的事,所以娘才想找她問個清楚吧。 關於君承祀…… 氤氳的霧氣裡,投射出了她的想念,君承祀那深沉俊美的容顏若隱若現。他跟她向來熟悉接觸的人不大相同,沉鬱的眼眸不易讓人窺出心思,可他也不是那麼不好相處的人,起碼對他喜歡的人,不會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就像對況爺爺,還有她…… 趙珊發起呆來,不確定君承祀是不是喜歡她。不過至少不討厭她吧? 不管她說的話有多沖,他還是一味包容,因為他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但真是這樣嗎?趙珊傻氣地笑了,應該是對的,這點自信她該有的;那些話可全是爹灌輸給她的,錯不了。 憑這點可看出君承祀是個有度量的人,若換成心胸狹窄的人,怎麼還可能低聲下氣跟她賠不是,一看到她的眼淚,就慌了手腳? 想到眼淚的事,跟著想到他眸中閃漾的異樣光彩,像是憐惜,又像是呵寵,那種感覺讓人覺得好溫暖。 是喜歡那種感覺,才讓她想再接近君承祀的嗎?他看她的眼光,令她心慌又渴望的眼光,吸引她像飛蛾撲火般想要跟他在一起,今天、明天,以及無數的明天…… 君承祀對她會有相同的感覺嗎? 趙珊渴望知道,又害怕得不敢知道。如果他對她沒有相同的感覺,她以後還去找他嗎? 水霧漸漸散了,包裹她身體的水冷得令她輕輕打起顫來。起身迅速擦乾自己,換上女性化的服裝,重新整理頭髮,梳成簡單的髮髻後,她慢吞吞地踱出房間。屋外浮雲掩月,有濃重的水氣,看不到星光,明天會下雨嗎? 趙珊的心情更加沉重。 若下雨了,還去找他不? 「珊兒,聽說你除掉那只為害村民的大白熊,太了不起了!」何大嬸舉起肥碩的大手熱絡地拍著趙珊的背,趙珊被她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心裡卻是高興的。 何大嬸就是這麼熱情直率。當初何大叔要娶何大嬸時,一夥人都瞪大眼不敢相信。何大叔瘦長的身軀擠不出一絲肥油,怎會娶個圓滾滾的女人當老婆?後來證明何大叔的眼光沒錯。何大嬸善良又會持家,若不是有她在,雪雁姨離開後,他們這個家一定會被娘整治得亂七八糟。 偉哉,何大叔,若不是有他的高瞻遠矚,他們全家大概得喝西北風了。 「總算知道要回家了。」威猛低沉的聲音輕輕響起,一下子就讓廳裡的氣氛從炎炎夏日的熱絡,降到冰天雪地的冬季。 陡然的沉寂立即被一聲嬌媚的輕喝所打斷。 「老頭子,你少說一句。」不用說,這肯定是她愛女心切的娘親大人在教訓父親大人了。 「我……十天半月不見人影,我說一句都不行啊。」 父親似乎有點色厲內荏哦。 「什麼十天半月?珊兒不過是離家八天而已。再說,你不是偷偷跟去保護她,肯定她有自保能力後,才安心回來當老太爺嗎?明明心裡寶貝的要命,珊兒一回來,卻逞起父親大人的威風了。」 先前幾日,一直覺得有人在暗中照看她,讓她感到分外安全,原來那是父親沉默的守候。趙珊感到鼻頭發酸,濕濡的明眸閃漾著孺慕之情望向父親。 被妻子說破心事,趙天鳳頓時覺得父親的尊嚴蕩然無存,幸好女兒知道感激,楚楚眼眸眨巴地凝望他,心裡再多的不滿,都煙消雲散了。 重新穿回女裝的珊兒,越發地秀媚可愛。這幾日的山林生活,磨掉了她一些戾氣,不會再像前幾日那樣渾身都是刺。 他不是不知道珊兒的不滿,不許她跟珞兒一起上路,全是為她好。就算她有一身不輸男兒的武藝,終究是女兒身,又到了適婚年齡,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能不替她打算。 「珊兒,快來。何大嬸知道你回來了,可燒了一桌好菜呢!瞧,還有你要阿揚送回來的兩隻熊掌呢,可得好好吃一頓。」玉芝召喚女兒到身邊坐。 「娘,我也不是很餓。下午吃了些點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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