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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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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首詩,」他沉吟了起來,向來以記憶力過人自負,但還記得十二年前桂馥隨口念的——首詩,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可他真的記得。「是席慕蓉的詩,一直在盼望著一段美麗的愛,所以我毫不猶疑地將你捨棄,流浪的途中我不斷尋覓,卻沒料到,回首之時,年輕的你,從未稍離……」 宇庭心頭——震,反覆的咀嚼詩句,讓那充滿智慧的字句深入他的內在,刻進他的靈魂,震驚的領悟到那首詩正是自己的寫照。 看向桂馥,發現她捧著書的柔荑正微微抖動著,雖然咬著唇裝作沒聽見他的話,但低垂下的眼眸閃爍的淚光卻洩漏了她的偽裝。 「馥兒……」 他沙啞的呼喚破壞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模糊的字句在眼前跳舞著,有如鋒利的刀劍切割著她脆弱的心房,最後跳舞的字句滾落眼眶,心情頓如繃緊的琴弦斷裂。 她霍地站起身,手中的書砰的一聲落在地上,她沒有試圖撿起,腳步踉蹌的跌出遮簾,任他怎麼呼喚都不回頭。 宇庭沮喪的趴在床上,恨自己為何覺悟得這麼晚,讓追求名利的渴望蒙蔽了他的心。現在還來得及嗎?瞪視著地上那本叫「先知」的書,不曉得先知可不可以回答他這個問題。 *** 桂馥當天沒有再出現,她讓另一個醫生過來幫他拔針,說是忽然不舒服,回家休息了。 她這是在逃避。他不禁要取笑她傻氣了。想自己也曾以為逃得了,以為忘了她,事實證明她從來都沒有離開他心裡,正如席慕蓉的那首濤。 「回首之時,年輕的你,從未稍離呀!」他低聲喃念著,任那縷惆悵的情緒在心裡擴散。 「杜先生,這是你的嗎?」護士從地上拾起《先知》,狐疑的問。 「給我。」他半躺半坐在床上,受傷的腰椎經過密集的治療後,以矯正帶固定住,坐臥是沒有問題,但離下地走路還有段距離。該死的,如果雙腿能動的話,早飛奔到她身邊不准她逃了。 怔忡的拿著書看,一縷似有若無的甜鬱香氣充滿鼻腔,那是桂馥的味道。他閉著眼把書按在胸口,仿佛將書的主人也擁進懷裡。許久之後,在好奇心及無聊的驅使下,他翻開她留下的書,一開始看得有些無聊,直到「愛」這個字出現,全神才貫注起來。就連母親帶著祖父母過來看他,宇庭都在他們的呼喚之後才回過神。 儘管對他會看哲理性的書感到懷疑,三人都沒有多說什麼,閒話家常了一會兒,杜家的家長杜頤深深看了一眼孫子。 宇庭的氣色不壞。雖然人在醫院,仍然透過電話、傳真機、電傳現訊系統遙控公司業務,機要秘書也不時將緊急公文送來給他批閱,加上有李承軒支持,他辛苦創立的龍騰集團得以不受他受傷影響正常運作。 他其實是沒什麼好不放心的,怛有些事仍必須提醒他。 「宇庭,爺爺自然信任你,沈院長也跟我做過簡報,你的傷勢好了大半。不過那些董事——」 「他們想怎樣?」他捺住性子的問。「我昨天才看過這一季的業務報告,不管是集閉本部或是關係企業,都維持不錯的成長。那些人有什麼話好說?」 「宇庭,話雖這麼說……」皺紋滿布的臉顏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杜頤看進長孫眼裡,那雙精睿的眼眸並不因受傷兩個月而稍減銳利,這一點讓他格外欣慰。之前原本還擔心宇庭會因此灰心喪志,沒想到他反而更加的精悍沉穩。 「本來我計劃在今年的董事會交棒給你,可現在的情況……」 「爺爺是認為我目前的狀況,不夠資格承繼您的位置嗎?」他的聲音繃緊。 「當然不是。你是用腦治理公司業務,又不是用下肢。」杜頤驕傲的說,「問題是那些董事不這麼想,甚至有人想利用即將召開的董事會……」 「爺爺放心。」他冷靜的截斷祖父的憂慮,如果這件事是發生在他受傷之初,他可能會激憤的大發脾氣。但經過桂馥的悉心照料,生命最低潮時的憤世嫉俗都在她默默的付出裡化消,這一刻他的心情平靜,看得更遠、更深。「以我們手上的股票,沒人能撼動杜家人的經營權。有必要的話,我即使得坐著輪椅,也會親自參加董事會。」 「你能這麼想最好。」杜頤放心道。 但隔了一會兒,目光在打盹的老伴臉上轉了一圈,繞向宇庭時,嘴巴蠕了蠕,卻沒有發出聲音。 「爺爺想說什麼?」 「宇庭。」他眼中盈滿悲痛,聲音低微。「我不曉得該怎麼講,依照承軒給我的報告,你受傷的事,宇新脫不了關係。」 「這件事我已經交給警方處理了。他很厲害,收買的人嘴很硬。」他不情願的回答。 「你打算怎麼做?」 看出祖父的為難,宇庭多少能瞭解他的心情,知道祖父顧忌著祖母的反應。從他父親變成植物人後,祖母將對獨子的疼愛移轉到酷似父親的杜宇新身上,如果他對宇新開刀,祖母一定會傷心的。 「我交給警方處理。」他疲倦的道,「爺爺,我只能做到這地步,要是他再來惹我……」 「我明白。」杜頤緊了緊他的手,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我看你也累了,我們先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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