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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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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怕被人看見,好在柳姨對她打掃的成果感到滿意,鮮少上來監督,她也就更放任自己為所欲為了。 她每次都告訴白己是最後一次,卻只是更沉溺。像現在,她心神不寧的撫著顥天的書桌,想像著他坐在寬大牛皮椅上的模樣。她為這念頭而羞赧。 該把心思放在要考的科目上,她鄭重告訴自己,然而熱鬧的樂曲聲,隨著冬夜清冷的風兒飄進半開的窗戶。 今天是少爺生日啊。月眉走到窗邊怔怔看向掛滿燈炮、大放光明的花園,花樹間人影綽約,歡騰的喧鬧聲斷斷續續傳過來。真熱鬧啊。 多想跟少爺說聲生日快樂。 她悵然關上窗戶,從帶上來的幾本課本裡,翻出一張寫好的卡片,猶豫地放到桌上。她買不起貴重的禮物,這張卡片是她自己做的,少爺不會嫌棄吧? 這是她的心意,少爺會接受才是。月眉瞪視橫躺在原木書桌上的卡片,心情搖擺不定。 既然做好了,就該送給他。她最後一次下定決心,將卡片推到最遠處,攤開書本默誦課文。 辰光在孤獨讀書的女孩身邊徘徊複徘徊,仿佛是要提醒月眉該休息一下,低沉的男聲從半開的書房門外傳來。 月眉警覺的放下書,躡手躡腳的來到房門口。 「你不用陪我上來。」薑顥天一身白色燕尾服出現在月眉的視線之內,身後跟了個有著一頭如緞長髮、緊身低胸禮服的美麗女子。 「都是我不小心,才會把酒灑到你身上,我當然該負責。」那女人嬌媚的跟上顥天,從身後摟住他。 「怎麼負責?」他邪邪勾起嘴角,魅惑人的眼神仿佛帶著電力般朝身後的美女放射。女子嚶嚀一聲,被他側轉身摟進懷裡,攀住他頸子,奉上香唇。 月眉僵立在書房門口,這一幕場景讓她血液直往腦門沖,又倏地抽離。魂靈飄離身體,她像個沒知覺的木頭人。 以往聽顥雲說起顥天的風流事蹟,除了些微的酸楚外,月眉沒有更強烈的感覺。這次親眼目睹,身心像是被重型坦克車壓過,幹扁扁。 不曉得過了多久,月眉才感覺到痛。原來她把下唇咬破了,血腥味滲入她苦澀的喉頭。 摧心裂肝的疼同時貫穿她身體,她難受地伸手扶住門穩住身軀,卻製造出咿呀的聲響驚擾了熱吻中的男女。 薑顥天彌漫情欲的眼光對上她貯滿淚水的眼眸,月眉驚慌地退進書房裡,用力將門關上。 「誰?」顥天懷裡的女子大驚失色。 「沒事。」他冷淡地回答,推開她。「你先下樓,我換好衣服就下去。」 那名女子不情願地離開他,顥天瞪著橫在書房和起居間的那扇門戶暗暗懊惱。 他怎會忘記月眉在這裡溫書的事?顥雲傍晚才跟他說過,他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該死!他竟然這麼胡塗!以往從未在家裡和女人偷過情,第一次就被人撞見,還是最不該看到的月眉! 她眼裡的驚慌和傷痛,讓他心生歉疚,就像是被老婆逮到偷腥的男人,急於想要解釋! 這想法令他感到好笑又驚駭無比。 他怎會這麼想? 不不,只是件小事而已,他不必鑽牛角尖,更別提向月眉解釋什麼。 害怕緊揪住心、冰封在理智層面下不肯承認的情感浮出檯面,顥天逃也似的回到房間。換上乾淨的服裝後,連看一眼書房門的勇氣都沒有,迅速回到宴會現場。 仿佛是要將心裡那含淚的幽怨眼光除去,他刻意放浪形骸,笑的比誰都大聲。但有些事,越是刻意想要忘記,越是記得清楚、刻骨銘心。而越是記得清楚,他就越是想要忘記。 如此往復循環,除了藉酒麻痹神智外,似乎沒有別的法子。那夜,他喝的大醉,醉的連怎麼上床都記不清楚。睡夢中,有一對水靈靈的幽怨眸光默默瞅視他,珠淚自那雙眼眸濺出,編織成一張網,緊緊地罩住他,不管他如何抗拒都不放開,幾乎讓他窒息。 這一年冬天特別寒冷,呼應著月眉的心情。 深夜一人苦讀,積壓心底的最陰暗情緒被寒流刮過,瑟瑟抖顫起來,脆弱的理智表層開始龜裂。 不思量,自難忘。 有些事不管你如何費盡心思遺忘,就是不肯放你干休。月眉的視線變的模糊,滾燙的淚珠被地心引力吸引,脫離眼眶掉落紙面,暈開娟秀的字跡。 她放開冰冷、僵硬的手指彎曲,任原子筆自指間落到桌面。略顯詫異的眼光怔怔瞪視數學習題本上的筆記本,像是不明白這本附有精美古畫圖案的筆記本,怎會出現在這裡。她原本不是在練習算式嗎?這本筆記本是三個月前顥天買給她的。月眉清晰記得那日愉快的心情,那份歡樂使得如今的感傷更形淒涼。 顥天與那名女人親熱的畫面再度充盈月眉腦海。她握緊拳,感覺到指甲戳進掌心。 過了數個星期,那女人的面容變的模糊,傷痛卻隨著緩慢如冬河的時光逐漸加深,在心頭隱隱作疼。 她仍然無法理清那種肝腸寸斷、痛苦地想死掉的情緒因何產生。那根本不幹她的事! 她充其量只該尷尬、不好意思,而不是像個心碎、嫉妒的棄婦。 她只是個小女僕啊,僅是個被父母丟棄的孤女啊,憑什麼去怨恨少爺,又憑什麼嫉妒受少爺青睞的千金小姐?不該有的情緒有了,不該來的痛苦纏身,不該僭越的感情發生了。心是怎樣沉落的?她不知道,更不願面對。任臉色蒼白如雪,無神憂鬱的眼光落到她剛才信手寫在筆記本上的詩。 顥雲借給過她幾本新詩,看了有趣時,曾隨意寫下不敢示人的文字。但這次有些不同。在字與字之間,行與行之間,那斑斑淚痕伴著的都是從心坎深處用血淚堆砌出的文字,然而卻沒有比這點更加的嘲弄她! 愛情談起來多麼容易 動心是那般簡單 卻沒人告訴我 如何引起另一顆心的 共鳴 內裹的相思 無望地探尋呀探尋 身與身的距離 近得鼻息相聞 心與心的呼應,卻是 白日與黑夜 如何才能讓你愛上我 不讓心痛的淚滴 掉落無底的黑洞 聽不到回音 愛?她為這個字而羞愧! 她有什麼資格愛少爺?更有什麼資格希冀少爺的愛?她不過是平凡、不顯眼的女孩,能因為少爺待她和氣,就妄想要飛上枝頭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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