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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果然在這裡!

  臉上佈滿淚痕的蒼心蕊窩在柴房的一角睡著,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夢裡還不時地抽搐一下。

  蘇鳳南的淚再次決堤。

  雨點在他身後,用手掩住了嘴巴,無聲哭泣。

  她一直以為小姐找到了位好夫君,可為什麼她看起來這麼委屈、這麼苦?

  雨點甚至有些恨蘇鳳南了。

  男人慢慢走到蒼心蕊面前,也許是他燃燒般的目光燙著了她,也許是腳步聲驚醒了她,她醒了,慢慢張開眼睛。

  她仰望著他,看著他一身的泥水和滿面的憔悴,以及那雙如火一樣明亮灼燒的眼睛。

  她揉揉眼睛,把眼淚揉掉,咬了咬嘴唇,嘟起嘴,最後慢慢向他伸出了手臂。

  他終於還是找到了她,她便大方地原諒他好了。

  蘇鳳南好像抱著易碎的琉璃一樣,輕輕把她抱起來。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低喃著:「我想離家出走的,可是走到一半又回來了。我捨不得你。」

  他抱著她朝外走,聽她邊嗚咽邊抱怨。

  「我好恨你,可是還是不想離開你,就算你心裡依然有別人,我也不管了。」她委屈地說著。

  他抱她回到內室,輕柔地把她放到床上。

  「我討厭你。」她這樣說著,卻緊緊抱著「討厭的他」不放,不許他離開自己。

  「芽芽,」蘇鳳南的聲音粗嗄而沙啞,當找到她時,他恨不能想跪倒在地上感謝上天。

  他捧著她的小臉,認真告訴她,「我心裡沒有別人了,只有你,」

  「騙人。」她哭,在心裡偷偷指控,明明之前還和爹爹抱在一起。

  「在我們的關係裡,如果我曾出現過猶豫,那絕對不是因為蒼軒,知道嗎?我比你大,芽芽。」他歎息,「我比你大很多,足以做你的父親,你還青春,而我已近不惑,當你進入盛年,我就垂垂老矣,我也會自卑的,懂嗎?你如此美好,如此鮮嫩,生命如春天的青草,而我呢?已經像秋天的黃葉了。」

  蒼心蕊停止了啜泣,驚訝地看著他,她不知道,他也有這麼多曲折心思。

  她一直當他是唯一的依賴,像蒼天大樹那樣護著她,她天真地以為他沒有煩惱,一切盡在掌握。

  「我也會痛,會怨,會覺得對不起你,耽擱了你。」他痛苦地呻吟,然後更緊地抱住她,「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捨不得放開你。我喜歡你,愛你,想要你,不想把你交給任何人。比起你那小小的莫須有嫉妒,我有更多隱憂,有太多的青年才俊會喜歡上你,我怎麼辦?」

  就像祁雲擎,就像嚴淮中,就像山上那些已經逐漸長大、而且有明顯戀姊情結的小蘿蔔頭,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後來者居上,把他給比下去呢?

  他也有無法說出口的痛。

  「我才不會看他們一眼!」小姑娘立刻大聲辯白,「我心裡只有你。」

  他歎息著微笑,「是,我和你一樣,我的心裡也只有你。我唯一有把握的就是,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愛你。」

  也許這份感情依然複雜,卻只會比對待蒼軒的那份情更為濃烈醇厚,以及——瘋狂。

  愛已如血肉融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如果將她和他分離,他會痛不欲生,再也無法活下去。

  他當年可以看著蒼軒娶了別人,甚至可以笑著祝福蒼軒與祁天齊婚姻幸福,心裡只是有點小小的失落,可是如果芽芽嫁了別人,他……

  不!

  這種念頭想都不敢想。

  他會瘋的。

  蒼心蕊的眼淚又湧出來,她窩在他懷裡,悶悶地問:「鳳,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何時騙過你?」

  她歪著頭細想,好像他說的是對的,他真的從來沒騙過她。

  「芽芽,別再跑了,好嗎?如果你再跑一次……」他的聲音裡有痛苦的壓抑,「我會死。」

  她驚訝地從他懷裡仰起頭,看到他認真的眼神。

  她終於確信,他是真的愛她。

  不是因為她是蒼軒的女兒,只是因為她是芽芽,是他親手養大的心愛小孩。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鳳,其實我和你有同樣的擔憂,我恨自己為什麼不早生幾年,和你一般大,你擔心以後,而我卻惋惜自己錯過了你的青春年華。可是說到底,我們已經算幸運的,我們還有幾十年的光陰可以相守,不是嗎?」

  他點頭。

  「所以,不許再說自己老!」

  他笑起來。

  「鳳,你想起來了嗎?你的記憶恢復了嗎?」她滿懷希望地問。

  不然他不會找到那間小小的柴房。

  那裡一向是她和他吵架時的避難所,就算是生氣了,她也不想離開「鳳居」,就只好躲進那間無人問津的小小柴房。

  「你說呢?」他抱緊她,反問道。

  她笑起來,甜甜的,再沒有絲毫憂愁。

  雨停了,陽光突破了烏雲,萬里碧空如洗。

  §番外一:清白大問題

  一年後

  蒼心蕊懷孕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年近四十才要做爹的蘇鳳南,他幾乎無心于「白玉京」的事務,天天圍著蒼心蕊轉圈,就怕她有個什麼閃失。

  蒼心蕊被他轉得有點心煩,很想一掌拍死他,落個幾天清靜。

  聽說她有身孕,貴客也登門湊熱鬧。

  錦王和太子祁雲擎送來了御醫們開的各種保胎藥和珍貴補品。

  錦王的鬢髮變白了,但依然保持著年輕時的身材,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祁雲擎也依然笑得風流倜儻,桃花眼依舊是笑眯眯的,尤其是盯著蒼心蕊的肚子,笑得一臉算計。

  「你又打什麼鬼主意?」蒼心蕊警戒地望著他。

  「不是我。」祁雲擎無辜地搖著手指,「是咱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他已經決定,如果蘇夫人生下的是男孩,就立即抱入宮中,封為世子。」

  一想到自己的苦難將被這還未出生的可憐小傢伙代替,祁雲擎的心情便十分愉悅。

  「我才不要!」蒼心蕊尖叫,「為什麼要把我的寶寶交給那個冷血無情的老怪物?」

  「這可由不得你喔。」祁雲擎收斂起笑意,難得正經,「芽芽,你應該很清楚山寨的處境吧?」

  蒼心蕊皺眉,「什麼意思?」

  「『白玉京』雖然和朝廷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但畢竟是落草為寇,自古官匪就對立,如果『白玉京』依然不肯被朝廷招安,那麼總有一天朝廷還是會興兵剿匪,否則就是養虎為患。」

  「我們從來沒有任何野心。」

  「可是那些朝中大臣不會這麼想。」

  蒼心蕊咬咬牙,無法反駁。

  「父皇要我二十歲的時候繼承皇位,那是最後的底線,如果『白玉京』到時還沒有對策,那麼我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進軍『白玉京』了。」祁雲擎語氣沉重,「牙芽,你也不希望看到我們成為仇敵的,對不對?」

  「所以就要犧牲我的寶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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