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樂顏 > 獅心如魅 | 上頁 下頁
二十


  她想上吊,想割腕,想刺胸,想跳崖,以此證明自己還有骨氣,可最後都因為怕痛,怕死了也沒有人埋,反而要被野獸吃掉,而打了退堂鼓。

  人要死真的很難喔。

  聶輕輕從很早之前就發現自己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

  她也想到過要逃跑,可剛從臥室裡走出來就開始覺得茫然,她能逃到哪裡去?天涯茫茫,到底何處才是她的家?

  倒是她剛來這山寨,二爺就曾派人送她一杯酒,告訴她只要喝下,她就是山寨中人了,這裡就是她的家。

  聶輕輕眷戀「家」這個字,就算成為強盜山賊的女人,成為他的欲望發洩對象,她也認了。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擁有過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母親生她時因難產而逝,她從會走路起,就被當成丫鬟使喚,受盡欺凌。八歲那年舅舅來接她,她原以為會擁有一個自己的家了,沒想到舅舅是個遊子,總是在五湖四海的漂泊,最後甚至帶著她上了戰場。

  後來她才知道,舅舅和她一樣,也在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可惜到舅舅咽下最後一口氣,他們還是沒有達成願望。

  獅軒裡靜悄悄的,窗前案幾上擺著清淡可口的食物,那個和她纏綿了十八個日夜的男人卻不見了。

  聶輕輕放鬆的同時,又隱隱覺得有什麼缺憾。

  她就這麼胡思亂想著,懶懶地躺在床上,看著那些美味可口的食物狂咽口水,卻懶得下床去吃。

  疼痛和疲勞折磨著她,讓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在食物旁邊,還多了一隻白色粗瓷花瓶,裡面插著一束花,想必是山上的野花,沒有什麼香氣,但是色澤豔麗,有些像那個總是一身紅衣似火的沈一醉。

  聶輕輕第一次知道男人穿紅衣也能如此迷人。

  突地,門口傳來珠簾被輕輕撩動的聲音,她臉色一喜,輕聲叫喚:「沈一醉?」

  她現在無聊得要死,很需要一個陪她說說話,或者給她彈彈琴的人。

  「可惜,我不是你家夫君。」一個低沉略帶陰柔的嗓音傳來。

  聶輕輕大驚。

  這是十八天以來,第一次有外人進入獅軒,這期間連芽芽都沒有來過。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一個白色的人影走進臥室,伸手阻止了她。

  「躺著吧,你暫時還不能動吧?」

  聶輕輕的臉紅了,一半因為羞恥,一半因為眼前男子的清俊。

  比起沈一醉灼灼逼人的俊美,眼前的男子卻清淡許多。他有著如遠山的修眉,還是淡然如清水的眼眸,或是清瘦中帶著幾絲秀麗的面容,以及眉宇間那詭異的紅梅痕跡。

  最奇異的是,他的頭髮居然是銀白色的,他明明看起來還很年輕啊。

  聶輕輕癡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久久無法說話。

  「我是蘇鳳南。」男子自我介紹道。

  「啊──咦咦咦?」聶輕輕大驚,他居然就是她一直心生嚮往的二爺?

  「怎麼?讓你失望了?」蘇鳳南的語調戲謔,面容卻依然平靜無波,讓人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說話。

  她的臉更紅了,「不,你……你很好。」

  「有小七好嗎?」蘇鳳南忽然欺身靠近她問。

  聶輕輕下意識地往床裡躲,她被蘇鳳南的舉動嚇到了。

  「小七就是沈一醉。」

  「呃……啊,我想……如果,呃……你們不是強盜,應該都是好人。」聶輕輕說出心底的話。

  蘇鳳南似乎沒料到她竟然這樣回答,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見她緊張地抓緊被角,纖白的小手不停發抖,忍不住大笑起來,邊笑邊連連搖頭,「女人啊女人,真是最愚不可及的動物。」

  聶輕輕秀眉微顰,對他這句話大為反感。

  「難道不是嗎?」蘇鳳南伸手要捏她的鼻尖,她趕緊伸手先捂住。

  「不要碰!朋友妻不可戲。」她嘟著小嘴,嚴厲警告這個試圖對她動手動腳的清俊男人。

  蘇鳳南再次怔住,然後再次大笑。

  聶輕輕把這位原本在她心中很有地位的二爺也歸類為變態山賊一族,地位從此一落千丈。

  「想不到小七真的搶了一塊寶。」蘇鳳南忽然面色一凜,冷哼一聲說:「雖然有些隨便,倒也不是水性楊花。」

  聶輕輕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能永遠戴著假面具生活多好?那樣就不會招來眾怨,大家會真的把你當作山寨的第一個女人,咱們的七夫人。」蘇鳳南盯著她絕美的臉蛋說,「我很討厭漂亮女人。」

  聶輕輕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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