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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汪汪汪!」不甘願的狗吠聲回蕩在社區裡,非常刺耳。

  「你夠了沒有?!再叫,我真的會認真考慮……我會考慮……」氣急敗壞的遛狗美女想了半天,想不出什麼狠話,只好用語氣加強:「我會讓你戴口罩!不相信,你就試試看!」

  角色大轉變,由賽馬變成護花武士的菲菲不懼威脅,吠得更起勁,沒有一點膽識的路人,大概早就被嚇跑了。

  但顯然來人膽子不小。車子停妥之後,一個修長的身影下車。細雨中,陣陣雄壯威武的狗吠聲中,那人還是緩緩走近,腳步篤定,神態悠閒。

  趙湘柔站定了,手裡握緊了的皮繩,已經在柔嫩掌心勒出了深深的痕跡。她望著厲文顥從低調卻奢華的歐洲房車上下來,跟司機交談幾句,那熟稔而自然的態度……卻讓她心裡陣陣刺痛。

  之前,她常常搭這輛車、由這位司機服務。這是她父親的座車。而此情此景,不但代表她爸爸又外宿不回家了,還代表著她的地位已完全被取代。現在這車接送的已經是厲特助,而不是她。

  加班到這麼晚的,是厲文顥,而不是她;跟她父親長時間相處、在事業上擔任左右手的,已經不再是她……

  「下雨了還出來散步?」厲文顥已經走到他們跟前,彎腰拍拍興奮到快失控的大狗,絲毫不介意一身整齊熨貼西裝正被狗爪、狗舌一起躇蹋著,輕鬆問候:「這麼有精神!菲菲今天好嗎?乖不乖?」

  「你來做什麼?我爸呢?」趙湘柔連寒暄都省起來,劈頭就問。

  「董事長有事,今晚不會回家了。」他還彎著腰跟狗玩,抬頭望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回答。「我反正也沒事,想說來看看……菲菲。」

  「那你看吧。我先回去了。」玉手一松,放掉了繫繩,菲菲乾脆人立起來,飛撲到了好久不見的主人身上,狂舔厲文顥的臉。

  「乖,乖。好,我知道了。」他安撫完了愛犬,也不拉它,直起身子往趙湘柔走過來。菲菲一到厲文顥面前就無比的聽話,根本不用繩子牽制,乖乖的跟在主人腳跟後。

  真是偏心。趙湘柔忿忿地瞪了菲菲一眼。不只人偏心,連狗都這樣!

  「在下雨呢,怎麼沒撐傘?」厲文顥對於大小姐的壞臉色處之泰然,他甚至覺得她臉色有點太好。黯淡光線、細細雨絲中,卻還是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他瞄了幾眼之後,忍不住問:「你連晚上出來遛狗都要化妝?淋雨會脫妝的。」

  趙湘柔也乾脆,細雨已經濡濕了她的臉蛋和發梢,她拉起厲文顥的手,用他的袖子抹臉,胡亂擦一通。

  哪有什麼妝!昂貴的GuCCi西裝衣袖上,只有濕濕的水跡,一點化妝品顏色都沒有。所以她水嫩白皙的肌膚不是底妝上得好;濃眉明眸、長長的睫毛也不是畫出來的,粉紅的唇色更非人工。

  她真的得天獨厚。厲文顥只有這個結論。

  另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結論是:無論如何,不管有沒有化妝,她都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人,常常讓他忘了要呼吸。

  「滿意沒有?你不是來跟我討論化妝遛狗的正當性的吧?」趙湘柔情緒顯然相當不悅,板著俏臉,一點笑容都沒有。「有事上奏,無事退朝。我明天雖然不用早起上班,但你是要的。董事長可以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但特助不行哪。」

  「我來這兒,有花天酒地的可能性嗎?」厲文顥失笑。「半徑一公里以內連便利商店都沒有,要怎麼夜夜笙歌?」

  「不用拐彎抹角了。是我爸差遣你跑腿,到家裡來拿文件的吧?」趙湘柔撇著小嘴,超不以為然的。「還是要來拿換洗衣物?哼,又要去哪個女人家住了?差遣你做這種事,未免太過分。」

  「董事長的吩咐,我們做屬下的當然要照辦。」態度很神秘,答話卻像是打太極拳,完全不置可否,讓人霧裡看花,根本聽不出個所以然。

  「所以真的是來拿衣服的?外宿哪裡?」趙湘柔追問。她還是在乎。

  望著那張超認真的精緻臉蛋,厲文顥只是笑笑。「我有這麼說嗎?」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她忍不住數落:「以前的你沒這麼鬼祟,一定是在我老爸身邊被帶壞了。」

  厲文顥還是微笑。大小姐說錯了,以前的他,一點也不可愛。

  從自卑內向、連正眼看她都不敢的胖子,到現在能站在她面前,與她輕鬆對談,沒有人知道他經歷過了什麼,又做過多少不為人知的努力。

  要到哪一天,大小姐才會知道?

  也許完全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

  走到她身旁,趁她忙著跺腳喝斥完全人來瘋、狂跳又狂吠的菲菲之際,他輕鬆地搭住她的肩,一起往趙宅走過去,輕笑問:「有嗎?我跟以前不一樣了?」

  「當然了。你以前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樣,講沒兩句話就不見了,哪有可能像這樣。」還動手動腳。她閃了一下沒閃開,忍不住咕噥著,側眼恨恨地瞄著搭在她肩上、搭得那麼自然的大手。

  「你是說摟你的肩?」他笑得更開懷,眼眸中閃爍著難解的光芒。雖然四下只有他們兩人,他還是壓低嗓子,意有所指:「這有什麼大不了?更誇張的事情都發生過了,不是嗎?」

  聽他一說,她的耳根子立刻麻癢起來,心臟不規則地亂跳了幾下。這人真的奸詐,滿肚子壞水!明知道她大大的忌諱提起「那件事」,卻總是這樣冷不防的就拿出來講。

  細雨中,兩個身影看似親匿相依,不過,有人胸口狠狠中了一記肘擊。

  「噢。」厲文顥又要笑,又要皺眉,撫著心口微笑抱怨:「君子動口,小人才動手。」

  「不好意思,我正是小人。」笑容甜蜜到不行。

  打打鬧鬧,氣氛自然融洽中,卻帶著一絲絲隱晦不明的曖昧。

  曾經單純到近乎手足的感情已經悄悄在變質發酵,只是,有人還不知道。

  欣逢週末,趙董事長與得力助手還是忙著工作。這已經是常態。

  不過,饒是公私兩忙的趙董事長,都發現了厲文顥的坐立不安。

  「怎麼了?趕著下班?」

  大辦公室只剩他們兩人,趙董事長詫異地問著一向沉穩的厲文顥。

  厲文顥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晚上有什麼節目?還是約會?最近跟哪位小姐交往?快報告一下。」見他不答,趙董事長很有興趣地追問。

  「沒有。只是要趕去機場。」厲文顥眼神不由自主飄向桌上的液晶時鐘。

  「哦?要去接誰?」董事長眼睛都亮了。

  能讓厲文顥親自出馬接機,那可不是簡單人物。距離上一次有「疑似」特殊對象出現,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事實上,趙董事長根本不記得上一次是何時。

  但轉念一想,隨即領悟——

  「湘柔是今天從美國回來吧?她一天到晚出國,家裡也不是沒有司機,何必非得要你去接不可?真是給寵壞了。」董事長微微皺眉,女兒被寵壞好像是別人的錯似的,殊不知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不是大小姐要求,是我自己要去的。」他淡淡回答。

  真的,厲文顥看似溫文安靜,但實際上呢,他不但空降到趙家的大企業,還兼搶走董事長愛女的職位,在集團裡坐穩了特助的寶座,可不是靠「當爛好人」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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