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樂心 > 寂寞單人床 > |
|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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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儀嘲諷地笑笑。暈黃燈光中,她的憔悴顯而易見。平常戴的棒球帽不見了,參差不齊的短髮亂糟糟的,臉色不太好,黑眼圈好明顯。 「你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都不肯聯絡?」塗茹忍不住要責備她。「我很擔心呀,以為又發生什麼事了。下次不可以這樣。」 像大姐姐教訓妹妹,塗茹的長姊風範終於顯露出來。曹文儀又笑笑,沒有回答,只是轉移話題:「床墊搬走了?房東太太來搬的嗎?有沒有罰你錢?我應該要幫你出的。不過反正你老公財大氣粗,根本不稀罕這一點點零頭。」 「我沒有用他的錢,你很清楚。」塗茹打斷她。「而且,他沒有財大氣粗。」 曹文儀的眉一挑,很挑釁。「又心疼了?講兩句都不行?你也太護著你老公了。既然這樣,幹嘛還分居?快點回到他床上去吧。」 「文儀!」塗茹真的生氣了。「不要再說這種傷人的話了。我和他的事情你很清楚。如果沒辦法理解,至少也請你試著尊重,可以嗎?為什麼你要一直攻擊跟你親近的人呢?不管是朋友還是男友,都不該這樣被對待!」 曹文儀聞言,臉色陡然冷了。「是不是那個姓夏的跟你說了什麼?你跟他談過了?」 夜裡寒涼的空氣襲上塗茹衣著單薄的身子,讓她打了個冷顫。 「夏先生沒有說太多,只說你們分手分得不太愉快。但是都過去那麼久了,兩方也都有錯。文儀,你為什麼不能跟他好好坐下來談?」 「我為什麼要跟他好好談?!」曹文儀暴躁地打斷。「為什麼一定要被男人擺佈、一定要圍繞著他們轉?憑什麼男人不管是忽略你、外遇、厭倦了、不想定下來……都可以被原諒?你搬出來,不就是決心要逃離這種苦情小媳婦的世界嗎?還是說你的奴性又回來了,決定要回去當哈巴狗,整天乞討著主人憐愛?」 眼看她越說越大聲,塗茹當然不是跟人對罵、吵架的料,只是用那又黑又深的眼眸望著好友,任那傷人的字句如狂風暴雨般鞭打在身上。 「文儀,你是專程來跟我吵架的嗎?」久久,她才輕輕地問。「我讓你很生氣?」 「不是。我只是受不了你這種不果斷的個性!已經講過多少次,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愛就愛,恨就恨,不要半調子!」 「所謂的愛恨分明,就是跟人家說你前男友死了?去刮花、破壞他的車?去他住處的門鎖裡灌三秒膠,讓他沒辦法進門?把對方的證件、印章扣留,不肯還?文儀,這不是愛恨分明,這已經是……已經是……」 已經是什麼,塗茹根本說不出來。她乍聽夏先生的敘述之際,確實震驚到無法相信。但是看曹文儀此刻兇狠的表情,塗茹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她那位前男友所敘述的,八九不離十,並沒有捏造。 「那……都是他活該。」曹文儀只是簡單帶過,捏緊了塗茹的手,用力到讓她有點疼。 塗茹又不語了。 每個人都表裡不一,都好複雜。爽朗外向的曹文儀,有著如此陰暗的內在;而她,從小到大眾人公認的乖乖牌,內心也有令人難以相信的執拗跟彆扭。 好累、好累。 「所以,你打算這樣下去?」終於,塗茹輕輕開口問。「拉著我作伴也不是辦法。文儀,你報復了他,這樣真的快樂嗎?一直鑽牛角尖,何必呢?」 「那你呢?這段時間以來,你又有多快樂?說我鑽牛角尖,那你自己又怎麼說?」曹文儀尖銳反問。 「我不快樂。可是,我也不是在鑽牛角尖。」面對指控,塗茹蹙著眉,不甚同意。「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 這還不叫鑽牛角尖?照塗茹的方法想下去,再想十年大概都不會有結果。 沒有一點刺激,大概是不可能前進了。而塗茹那無用的老公,跟塗茹一樣走溫良恭儉讓路線,寵老婆寵到死胡同裡去了,兩人就這樣卡住。 曹文儀望著好友帶點苦惱、輕愁的娟秀臉蛋,若有所思了好久、好久。 她的公主。王子為了她可以去屠龍、冒險、砍砍殺殺,都要讓她生活在玫瑰花環繞的宮殿裡,單純快樂的過日子。 可惜,她只是假冒的王子,背著重重的包袱,有自己的惡龍要屠殺。她始終無法讓公主展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笑臉。 如果這樣的話…… 曹文儀在當下做了一個決定。或者應該說,決定要賭一把。 「不要再多想了,又不是一定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對不對?」 如果塗茹認真聽,一定會聽出曹文儀的語氣變了;但她沒有聽出來,因為,她被曹文儀接下來的動作給嚇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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