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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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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妥協了什麼呢?」她安靜反問。 「我知道我的工作實在太忙,但是已經在別的部分盡力補償,只有時間這一點上面,真的分身乏術。這樣不算又妥協、不算照顧?真的那麼很不可原諒嗎?」 要什麼給什麼,寵她寵到極點,連她執意要搬出來這件事都硬是吞忍下來,這樣還不夠嗎? 「不是不原諒,而是……而是再這樣下去,我連自己都沒辦法原諒了。」她輕輕地說:「不過,也許我對婚姻的要求實在太高了,高到不惜福的程度,才會被懲罰,所以留不住寶寶。」 耿于介震驚莫名。「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只是淡淡地彎了彎嘴角,像是苦笑。 流產之後,她從來不曾主動提起過孩子的事。到現在耿於介才發現,她不是淡忘了,而是記得太深,根本無法面對,更遑論提起。 以醫生,尤其是掌握生死的外科醫生身份來看,他確實有著職業性的冷靜;對他來說,孩子沒了固然傷心,但很快就可以收拾心情,甚至繼續努力;但對於母子連心、和寶寶有密切聯繫四個多月的塗茹來說,根本不是那麼簡單,傷痕甚至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癒合。 只因為她安靜老成,就認定她成熟到可以淡然接受?耿於介漸漸看清了自己的粗心與忽略,對她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 「我想跳脫一段時間,一個人過過看。要不然,我會被怨恨和自憐給淹死;而且,會一直一直要求你,對你發脾氣……這樣會比較好嗎?」 他不知道。只知道,沒有她在的家,不管再豪華、再舒適,他都沒有回去的意願。 反過來想,沒有他的家……她為什麼要守著呢?如果角色互換,如果是他每天這樣等著另一半……他能等多久? 想到這裡,他已經沒辦法再繼續想下去。 耿於介整個人安靜下來,塗茹也輕輕的掙脫了他的擁抱,低著頭整理好衣服,小心退開了幾步。房間小,所以退了幾步,就到了牆邊。她靠著木板牆,背著手,靜靜等著他。 兩人實質距離不遠,只有幾公尺,但感覺上,卻好像相隔了一整個海洋。 別人的戀愛、婚姻,看起來為什麼都很簡單?而他們,明明氣質外貌都超級相配,明明都是一見就動心,明明可以很順利的,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動心是一瞬間,但相愛不是只有動心。 婚姻需要的是經營。如果沒有經營,再強再戲劇化的動心與吸引力都會漸漸淡去,被生活與彼此的不同點給磨損殆盡。 有人是先經歷了驚濤駭浪,戀愛成熟之後,得到結婚這個甜美果實;而他們,卻好像整個反過來了。 默然相對,安靜凝視,兩人都在自省,也都在深思。 耿於介離去之後,塗茹整個晚上都陷在恍惚之中。躺在一直想要、終於得到的單人床上,應該要很舒服的,卻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 她開著小燈看書,一本看完了,又拿起一本。看著看著,卻沒辦法投入劇情中。想到耿於介之前就坐在這個位置,兩人還差點擦槍走火……她翻過身,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 當初出走的時候,她很確定自己沒有衝動。但是現在想起來,卻開始動搖了。到底,在堅持什麼呢?是要逼耿於介放棄工作或至少不要支援外院、不要再兩地跑了?畢竟一個職位就夠忙…… 她是在消極的威脅或抗議嗎?她原來是這麼一個狡猾又任性的人? 可是,當時她真的快要窒息了。像是野獸受傷之後、斷尾求生的反應。如果繼續留在他身邊,傷口表面會癒合,但裡面一定會漸漸潰爛。 訓練自己獨立一點、不再那麼在乎或依賴之後,她會回去的。要當耿於介的另一半,在物質上也許很輕鬆,不用擔心;但是在精神上,必須要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性。這是外界從來不曾考慮過的。就連塗茹自己都沒有料到。 沒料到的,還有自己對他的依戀,以為會因為分離而減少,結果,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愛不是應該會讓人堅強嗎?為什麼卻讓她變得如此軟弱? 思前想後,輾轉反側,直到夜深,才好不容易暫時被疲憊打敗,沉沉睡去。 結果才睡沒多久,塗茹就被驚醒了。黑暗中,她立刻敏銳地感覺到有人,那人不但坐在床沿,而且,還握著她的手。 不是耿於介!這只手的觸感,根本不是他! 塗茹嚇得猛然坐起,尖叫聲黏在喉嚨中,根本發不出來,全身都在顫抖,肌肉僵硬到幾乎要抽筋。 「嘿,是我。怎麼嚇成這樣?才幾天沒見,不認識我了嗎?」故作輕鬆的嗓音,讓塗茹辨識出了來人。 是消失了好幾天的曹文儀。也只有她有這兒的鑰匙,可以登堂入室。 「你……嚇死入口!」驚嚇還沒恢復,塗茹的話聲顫抖著,伸出去開燈的手也在發抖,努力了好幾下,才把旁邊的小檯燈扭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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