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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木然走到面目全非的床墊前,才看到彈簧中間塞著一張紙條,凌亂寫了幾個字:抱歉,我會賠你新床墊。有事要離開幾天,不用找我。署名是文儀。

  老實說,塗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一切都超出自己的理解能力範圍,熟悉、親近的老同學變成了一個陌生人,她整個人呆了。

  重新下樓,男人一看到她的臉色,就猜到了大概。「我晚了一步,對不對?」

  她點點頭。努力了半晌,才說:「床墊被割破了,文儀……好像回來過。」

  男人不再多問,聳聳肩。「那就沒辦法,對你不好意思就是了,私事還牽扯到你。不如,我請你吃個晚餐吧,前面好像有一家面店。」

  塗茹正要婉拒,卻被他的下一句話給改變了心意。

  「你不想聽聽我跟她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又發生過什麼嗎?」

  薄薄的暮色中,塗茹和一個陌生男人交談著,之後,還相偕離去。而這一切,都落在剛開完研討會、擠壓出可憐的晚餐時間,故意繞路過來的耿於介眼中。

  口袋裡的公務用手機已經響了無數次,聲聲催著他回醫院;急診刀已經在等著,分秒必爭,但他依然盯著那婉約的背影,眼神幾乎要燒穿她。

  嫉妒、不理智的怒火也破天荒第一遭,幾乎要燒毀自己。

  在那一刻,耿於介確確實實忘記了自己的醫師身份,而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站在這裡,感受著自己內心的撕扯與憤怒,以及強烈的渴望。

  但他終究不是一個平凡的男人。手機再度開始震動,提醒他這件事。

  從自己的世界裡回到現實,他惱怒地呼出一口長氣,轉身,準備去盡他不凡的義務與責任。

  但是……他絕不會就這樣算了。

  第九章

  稍晚的醫院,恢復室門口。

  「耿醫師怎麼了?這台刀開得很成功,為什麼一點笑容都沒有?」護士在走廊上竊竊私語。

  一講到耿醫師,不管老少,只要是女性同胞,通通都非常有興趣的湊過來,耳朵都尖了。

  「聽說他老婆還沒回家耶。」有人踴躍提供八卦。

  散播八卦的同事被瞪了一眼。「人家老婆沒回家,你幹嘛笑得這麼開心?以為自己又有機會啦?」

  「不是啦,討厭!」嬌嗔嬉鬧一陣之後,又有人忍不住問:「聽說耿醫師今天在開刀房發脾氣?真的假的?」

  眾人一聽,都瞪大眼。「不可能吧。」

  「真的。」剛從開刀房下來的小護士信誓旦旦,「麻醉科的邱醫師老毛病又犯了,叫麻姐先來上麻醉,自己遲到不說,整個流程都拖延到了。耿醫師別完手進來,還在弄lumber

  「他說什麼?他說什麼?」眾人極有興趣地追問。大家都想知道,儒雅的耿醫師到底怎麼電老油條的麻醉醫師呢?

  「耿醫師只是說,以後不要這樣浪費時間,然後自己接手Spine

  「嘩!」讚歎的驚呼聲整齊響起。「主治醫師這麼沒架子,真了不起。」

  本來耿于介對於小姐們的高談闊論、大肆八卦都一笑置之,體貼地不出現,讓她們自在聊個夠的;不過,今天他完全沒有體貼的心思,大步走過,臉色十分嚴肅冰冷,連看都沒有多看她們一眼。

  本來八卦得正開心的小姐們見狀,個個嚇得噤聲,大氣都不敢出。

  等那高大身影風一陣似的飄過去之後,三四個小姐才一起吐出憋了好久的氣。「耿醫師……真的很生氣。」

  當然,耿於介在火大。不過跟剛剛的手術沒有關係。他火大的對象,是自己的老婆,或者該說,逃妻。

  她要一點空間,可以;要獨自想一想,也可以;不過,想要跟別的男人牽扯?門都沒有。

  會嫉妒、會憤怒、會吃醋的自己,是耿於介非常陌生的。但是這個陌生的人格在他身體裡早已成形,他卻從來不曾領悟過。

  或者該說,從來沒有什麼事、什麼人讓他這麼在乎過。

  把穩重房車開得像風火輪,耿於介風馳電掣地在華燈初上的夜裡狂飆,直奔塗茹的住處。他今天一定要跟她好好「談一談」。

  因為巷子不大,加上路邊停了不少機車,耿於介的車子開不進去;他在路邊停妥之後,下車甩上車門,掉頭就走,筆直往塗茹住的公寓樓下去。

  「先生,來找女朋友哦?」滷味攤老闆已經在做生意了,見到耿於介經過,很熱情的招呼著。「吃過飯了沒?來來來,過來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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