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樂清平 > 騎驢找駙馬 >
二十九


  「咳咳!若樓,咱們這次回去,還是不要再回來了,這裡不屬於我們,你應該知道的。」許橫蒼也期期艾艾地說。

  「可是……我娶了她……」太突然了,他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件事。

  杜素素打斷他的話,「你娶她根本不是你的本意,這個婚姻只是她一廂情願罷了,樓哥愛的是我,這是樓哥親口說的,是不是?」

  「你要我怎麼開口跟她說?」

  「莫非樓哥對她有了感情?」

  「當然不是。」他飛快的回答,卻有些心虛。「只是在道義上與理不符。」

  「很簡單,不告而別,留封休書給她,讓她對你徹底死心。」一直不語的蘇彌忽然道,「其實咱們住的思邈山不是容易尋找的地方,何況是在雲深不知處。」

  「駱回風不會遷怒黃家村的百姓嗎?」這也是他的顧慮之一,不知道為什麼,真的要走的時候他反而感覺心慌,似乎不會這麼順利。

  「我在京城也有江湖朋友,我會讓他們盯著駱回風的動靜,若是她真的喪心病狂,濫殺無辜,他們也只好替天行道。」許橫蒼把一切都考慮到了。

  殷若樓有些茫然,記得駱回風說過拿黃家村的人要挾只是用來騙他的謊話,希望她說的是事實。

  「樓哥?」杜素素拽著殷若樓的手,盼他下決定。

  殷若樓長長的呼了口氣,心裡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真的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低頭對杜素素微笑,感覺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遙遠,彷佛作夢一股。「嗯,樓哥答應你,咱們一起回去,不再回來了。」

  杜素素笑開了容顏,「樓哥對素素真好。」

  誰也沒發現靠在窗邊的纖細人影震動了幾下,搖搖欲墜,那是駱回風。

  聽到負責監視的人半夜來報說杜素素病情加重,她不動聲色的前來查看,不料聽到的卻是即將被離棄的噩耗。

  你的樓哥對你好,可是對她又何其殘忍?她對他的好都喂了狗嗎?

  他要留下休書一聲不響的離去?他連見她最後一面告別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對她就沒有責任至此嗎?她當初為什麼一時迷了心竅選擇了他呢?

  可是……她慘澹的笑了,她還是恨不了他,只想留住他,瘋狂的想要留住他,一輩子做他的妻子,讓他一輩子都屬於她!

  她要怎麼做才能留下他的心,讓自己在他的心裡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呢?

  只要他記得她,即使形神俱滅她也不在乎!

  殷若樓提著毛筆,怔怔的看著已經寫好「休書」二字的白紙,卻無法下筆。

  寫什麼好呢?無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嗎?

  他找不到理由,雖然不是自願娶她的,可是他沒有辦法縱容自己任意找個理由說她的不是、定她的罪。

  定定的望著白紙,休書兩個黑字在那純白的紙上是那麼的刺眼,刺得他眼花,刺得他的眼一陣疼,有股幾乎要流淚的衝動。

  因為他快要走了嗎?捨不得這個他曾經愜意的住了近三個月的地方?

  是的,他在這裡住得很愜意,不光是天天優閑自在,而且似乎在心靈上得到了慰藉,甚至讓他覺得以往隱居黃家村教書的日子比不上在這裡短短的三天。

  想起穿著鳳冠霞帔的她虛弱的靠著床沿,流血過多卻仍不服輸似的硬撐著跟他喝酒;想起她把親手做的同心結拿給他看時的溫柔笑顏;想起她被針刺到手拼命甩的笨拙懊惱;想起她賣扇子時的趾高氣昂……

  原來他們有那麼多的回憶,那回憶都傳出陣陣馨香,讓他迷了心神。

  如果他一走了之,她會被眾人恥笑的……想到這裡,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麼冷漠驕傲的女子,怎麼承受得了別人嘲笑的話語、鄙視的眼光?

  他的心忽然微微的疼痛起來,像被一根針輕輕的戳刺著。

  駱回風受傷的表情和她歡笑的模樣,無論如何都無法在他腦中重疊。

  再不寫,如果有人闖進來就沒機會了。他怎麼能在這裡想這些事?

  不管了,寫了再說!他提起筆,重新蘸了墨汁,可是手像不聽使喚似的,怎麼也無法寫下一個字,腦子裡一片白花花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墨汁滴到紙上,暈成一塊墨漬,他無力的扔下筆,心痛的感覺才消失了一些。

  若是這麼走了,他會不會後悔?還有,那種心痛的感覺,是何時開始出現的?

  他跳了起來,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本能的膽怯讓他裹足不前。

  還是先跟回風講一聲,說有急事暫時離開吧,就算被大師兄嘲笑優柔寡斷,他也不能這麼惶惶然的離去。

  打定了主意,他拿起只寫了「休書」二字的紙,正煩惱著該怎麼銷毀,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透明的窗紗前一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