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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聖誕節近了,咖啡館滿是人潮,沈璧人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體力照顧女兒。幸好趙鐸每天來當「保母」,讓她能安心管理店務。

  那日,她拿著冰袋回樓上時,他人已不在,看來是利用消防梯走後巷離開的,只留了一張向她道歉、懺悔的字條。

  第二天,店門才開,他就出現,——張青腫「豬頭」似的怪臉,讓她心抽痛,也嚇著女兒。但,才兩秒,女兒便認出他是「變形」的趙鐸,馬上就想黏他、向他撒嬌。他抱過女兒,將手中大束粉玫瑰給她,深情慎重地再次告白。不過,她沒接受。

  這次,她想讓他等。既然他認為太快會有罪惡感,就讓他等吧!起先,她是這麼打算,可一個禮拜後的今天,她有了新打算:她要接受他的告白,與他交往。

  沒辦法,浪漫的節日將至,店裡多了些情侶客人,讓她欣羡。再者,天天相處,對彼此的愛意與親呢,已在相敬如賓中,若有似無地增加,教她不心動怎可能?

  何況,她早原諒他前次的「不當告白」,因為那段告白,當時也讓她明白自己對他的感覺——

  他說愛她時,她的心悸動不已,胸腔填滿了熱氣,可他接下來的一句「罪惡感」,卻使她難過。他說這種話;仿佛在暗示著他們的愛情來得不是時候,又或者不該來。所以,她才會激動得教他索性百年後到她墳前告白。這氣話,無非是在顯示她內心對他的在意,甚至愛他,換言之,她也是在吃醋,吃一個「死人」的醋呵!

  「沈姐,你看,」工讀生推推發呆的沈璧人,示意她看門口。「那個白癡在幹麼?」

  沈璧人回神,抬眼望向大門。是洗衣店的少年。他將綁著花頭巾的頭靠在玻璃門上,雙眸鬼祟地朝店內亂瞟。一看就知道他在「觀測」女兒的蹤跡,他真的怕死女兒了呢,呵!

  「他在幫我們擦玻璃嗎?哼!真是蠢蛋,虧他生得挺酷的,怎麼淨做些……」

  「好了,別又犯噙咕,快把客人的蛋糕送去。」沈璧人阻止工讀生碎碎念,將放滿各式小西點的託盤推給她。「快工作,要不,沈姐可要扣你薪水!」

  「好啦!好啦!」工讀生接過託盤,乖乖地上工去。

  沈璧人笑了笑,繞出吧台,走向大門,親自幫洗衣店少年開門。「進來吧,小桐不在,你大可放心!」

  少年是來收桌巾、布簾……一堆布飾品的,因為最近客人多,被弄髒的布料跟著多,只好請洗衣店過來收。

  少年籲了口氣,隨著沈璧人的腳步,往雜物室走去。「本來是老哥要來的,我倒霉被他逮到蹺課在家睡覺,只好幫他做白工……」

  少年喃喃抱怨,沈璧人邊聽邊笑,領著他進雜物室,將打包整齊的髒桌布交給他。「唷!三大袋。要洗乾淨喔!」

  「這話你該跟老哥講,大姐!」少年提起三隻超大帆布袋,語氣閒適地說。

  「你該多幫你哥做點白工,要不,他哪來時間跟相親對象約會?」沈璧人微笑提醒他,別誤了兄長的姻緣。

  少年搔搔頭,愣了愣。「也對!我總不能壞他的好事,免得老爸、老媽爬出墳墓海扁我,我可會嚇死哩!」別看他高大壯碩,其實膽小如鼠得很。

  沈璧人無奈地搖搖頭。搞不懂,這小子怎麼老喜歡拿父母開玩笑?唉!也許這就是「少根筋」的開朗吧!

  「喝杯咖啡再走吧!」沈璧人拍拍少年的肩,要他坐到吧台前的高腳凳。

  少年看著沈璧人走進吧台,遲疑了起來。這座門面的吧台裡有個植物屏風,那是「剋星」桐妹妹的「窩藏處」,剛剛大姐說桐妹妹不在,「不在」意味她在睡覺……所以,此地還是不宜久留!

  「不了,我要回去『做白工』。」他轉身就想走。

  沈璧人拉住他扛在肩後的帆布袋,不讓他遠離吧台。「坐下吧,我說了,小桐不在,她不在睡覺,跟人出去玩了。」

  少年一震,屁股恰巧落在高腳凳上。「出去玩?桐妹妹跟人出去玩?怎可能?誰有那能耐?」他喃喃自語著。

  無法相信,黏賴母親至極、怕生至極的小娃會跟人出去玩!他真佩服那個帶她去玩的人,該頒個獎給那人的!那人到底是誰呀?太偉大了……

  「我們回來了。」正當少年幽幽冥想時,沉鬱溫雅的男嗓音伴隨開門的鈴聲傳來。

  沈璧人微笑繞出吧台。「你們回來了呀,好玩嗎?」

  「媽咪……我有魯道夫……」喜悅的童聲輕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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