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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想用我的沐浴用品……」她的反應很快,略有挑釁意味,聲調卻慢得惹人心癢。

  他不再說話,靜靜看著她,灼熱的氣息與她交融。蒸氣在鏡面上凝成水滴,一顆一顆晶透地包裹兩抹影子,鏡中人的肌膚燒紅、冒汗。

  她拉住他掛在頸上的毛巾,他的俊顏頓時貼近她。

  「我不想被束縛,只想要個健康的性伴侶。」她保持沈慢的語調,大膽地表明成熟女性的原始渴望。「怎樣的男人能不越界……」

  「我一向尊重女性的想法。」他低啞地回道,挺直的鼻輕摩她芙頰。

  「你健康嗎?羅悅──」她叫他的名,菱唇有意無意地碰觸他的嘴。

  「你看見了,不是嗎……」他抓著她的小手,滑過他強壯力感的肢體,問:「滿意嗎?」

  「好燙……」她瞅他,眼神迷迷濛濛,嬌媚不已。「我不知道你抱不抱得動我……」

  隨即,他將她攔腰抱離地面,輕巧的動作幾乎沒費半點力,長腿無聲地踢上門,朝浴室走去……

  那一晚,他們染上彼此的氣味,相互成了「伴侶」

  「別忘了我們的關係有『伴侶』兩字。」他的嗓音將所有飄飛的思緒拉回。兩人視線交纏,他的笑臉看起來依舊,然而,忽動忽靜的黑眸似乎有種令人抓不住的微妙變化掠過。

  「羅悅……」她伸手想掌握。

  他抓住她的手,一隻胳膊攬住她的腰,俯下俊臉封住她的唇,纏吻著。

  熱情糾葛的大床上,光絲交錯,像是那張肉眼看不見的細銅網……

  今晚,她是美神,他是戰神。

  砰──砰──砰──

  清晨,仿佛有人在她腦海裡搭擂臺戰鬥似地,一陣陣節奏極強的重力捶擊聲,擂著耳膜。

  賈志矜睜開眼睛。雕刻鶴與菊花的兩扇厚重門板,沒掩實,一道寬縫對著床,遠遠望去,男人的影像在外頭跳過來閃過去。她坐起身,隨手撈了床邊椅凳上的男性T恤套上,下床往門口走。

  羅悅裸著上半身,長腿罩在寬大的褲管中,打赤腳,練著什麼什麼武道般,一記強勁的後回旋踢使出,沙包飛彈得半天高。他的健身房緊鄰著臥室,陽光越過露臺流潛進門。一排取代厚牆的明亮落地窗門,隔開露臺與房室,玻璃面板反射著金光,忽而掠過他汗水淋漓的古銅色肌膚,這強健的體魄太完美,不像是文明人,倒像是頭剽悍的獸,肌肉密結,蓄滿力量,動作輕捷,野性十足,瞬間爆發──

  砰──砰──兩聲短響。他的拳腳毫無偏差地擊中沙包,鐵煉劇烈絞纏,卷起一股動物嘶鳴般的氣流。他張開雙臂,抱住蕩回來的沙包,扯動的背肌像是鶴羽上的色塊。

  淡栗色的透明簾幔,雅致飄逸,麻紗混棉編織的,上頭同色系絲線繡了暗圖──是鶴,栩栩如生,精緻細巧,從挑高的落地窗門掛下。整列長窗簾,只剩兩側隨晨風拂動,中間部分已收束起來,用系帶綁住,垂下兩端纓穗,帶扣是紅色的,像鶴冠。

  賈志矜第一次在羅悅的地方待到天明。羅悅住在祭家飯店的某一樓層,這是他們的大老闆──祭氏特別配置給羅家在臺灣的棲身所。他就是在這飯店裡,遇見來用餐的她,並且跟蹤她。那是一個颱風接近的黃昏,橘紅色的天空真漂亮,卷積雲被染成一朵朵怒放的花兒,街道似乎縈回著調子鮮豔繽紛的狂想曲,手風琴與口琴層層疊疊的旋律,既浪漫又輕快,像在旋轉、在跳躍……

  羅悅放開靜止的沙包,轉身,看見她。「美人兒醒了?」他站在原地,挑唇對她笑。

  晚春的旭日暖洋洋地懸在薄雲上端,露臺的花花草草燦爛無紮,很美的日子,這也是她第一次欣賞不同以往的四月天晨景。

  賈志矜定定神思,輕移步伐,穿過厚實的木門時,纖指描繪光滑雕飾,鶴嘴仿佛啄了她一下。「你怎麼不叫醒我?」她歪斜頭顱,倚靠著門緣,美眸看著鶴紋窗簾,也看著窗外露臺,更看著他。

  他走向她,在她唇上偷得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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