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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景霞躍幾乎知道葛維鐸遭遇了什麼。他撇唇,打開後車門,讓溫映藍先上車,自己再坐入前座。

  「松亞傑那小子說兩位老師的傷得縫一縫比較妥當,一夥人趕著回去,臨走又找不到映藍,我要他們先行,映藍由我負責送,結果……」葛維鐸解釋著他們一走出「1492」看不到熟悉人,不是什麼過了好幾百年的物換星移。「皇老師那位堂弟托我先送那群——」中斷語氣,搜尋適當詞匯。「妖姬。害得我現在才脫身……」咬牙切齒道出一路被招待、伺候、騷擾、蹂躪……的熟男心酸。

  想像那畫面,一個抿唇噴氣似的怪聲低低逸出,像泉水初冒地表,接著瞬間爆湧,囂張的男人朗笑聲糅合較為悅耳的銀鈴輕笑,淹灌車廂地氾濫著。

  「喂!」葛維鐸開啟音響,壓制可惡的笑聲。「你們太過分了!毫無同情心!不知感恩!」

  溫映藍笑著。她知道亞傑當爸爸的學生前是學醫的,他一定會把父親與冬耐叔叔的傷弄好……至少,讓他們對荷庭不會那麼不好意思。斂下臉龐看左手中的蝙蝠皮雕,右手往一旁竹籃探,她拿起花束上的紙鈔,低語:「景霞躍,我今天賺到錢,明天請你吃酪梨醬玉米餅、燒烤大蕉雞肉串……」聲調很小很柔,音響裡的重金屬搖滾在傳揚,但她聽見男人回應地說——

  「好。」

  照約定。十二號碼頭的三艘大船,一艘起錨後,松亞傑出醫務艙,行經長長廊道,上樓往戶外主甲板連通Blue Compass母船的接駁梯走。

  離港的船,汽笛聲未歇,像妖怪悲鳴拉長音,嚇退探頭雲層的寥寥星子,只有導航塔大膽的粗巨光束,掃呀掃地,指引一條逃亡似的路線。

  好幾艘夜潛觀光艇竄在大船前,遊渡船閘。

  海象頻道報導今夜外海蒙大霧,北方洋流彙聚暖潮,水上水下能見度低,不宜活動,但天生冒險家不要命,管他海底火山噴發、外海下冰雹,照樣整裝往險境。

  踩上梯階,景霞躍看到松亞傑也站在彼端。

  「我以為你不過來了。」他說:「表在這兒。」

  時間零點五分,已過了一天。松亞傑揉揉發酸的肩膀,回道:「真抱歉,霞躍,還讓你送過來。」舉高雙手,伸完懶腰,他落坐金屬階板。

  景霞躍過去,鬆開手中的骨董懷錶,那表拉墜一串細響,擺蕩在松亞傑眼前。

  「不要這樣晃,我現在真的很想睡覺。」松亞傑抓下傳家物,握在掌中,彈開表蓋,青羽標飾歸定位,三指針正常運作,水氣也全排解了。很好,一切完美如初。

  「可以繼續傳承。」景霞躍雙手插進褲袋,遙看出港的黝黑船影。「再傳個一百年也沒問題,除非你又讓它掉進海裡——」

  「這種倒楣糗事就別再說了。」松亞傑收好懷錶,轉繞僵硬的手腕,扳扳十指。

  「兩位老師的傷沒大礙吧?」景霞躍問。

  「看似無大礙,回來一仔細檢查,果然有點麻煩。」他花了很多時間,才縫合兩位老師的傷,不過,皇荷庭一點也不感謝他,還怪他耽誤他們起錨的時間。松亞傑吐了口悶氣,抓著階梯扶把站起來,眼睛看向Blue Compass母船。「映藍在你們那邊嗎?」

  景霞躍挑眉。「我沒看到她。」他半揶揄地說:「怎麼,美麗的情人不見了?莫非搭上皇老師的船,跟荷庭走了?」

  松亞傑擺擺手。「不可能。」笑一笑,他想想,說溫映藍可能在他忙於醫療艙時,回房睡了,畢竟下午去「1492」前,她遭雨淋還頭痛。

  景霞躍沈眸。「那麼,沒事的話,我也要睡了。」

  松亞傑頷首。「要是我房間精密的門鎖壞瞭解不開,我再去找你——」這話不管是否故意,景霞躍即刻打斷。

  「破曉前休想打擾我。」揮揮手,走回母船,他要好好睡上一覺。

  作了夢,醒來時,床頭鐘標顯四個螢光阿拉伯數字——0、2、0、6。

  入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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