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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這就是你說的冒險嗎?」她在「1492」浪聲大作的露臺,這麼問他。她說:「景霞躍,你以為我害怕嗎?我現在正值冒險的年紀。」

  她不怕走長滿木麒麟的懸崖小徑,她研讀古生物學,你知道吧,就是那種巨大而兇暴的恐龍族類,她特別喜歡。

  月下香沁出馥鬱,霞光朝西邊渡海去。那個男歌手終於唱累了,<Everybody knows>停止時,他們一前一後走進觀海大廳,坐回自己原來的位子。

  誰也沒看誰,隔著大木桌,她輕輕吸嗅拿在胸前的花束香氣,他喝著啤酒,貼握冰涼瓶身的指掌仍留細柔暖澤。

  大家都不知道吧,不知道她懷裡的花束,跟他們的不一樣。她回去,會把它插在床頭花瓶裡……或許,弄點球根讓她種在窗臺小花圃,更好。你知道吧,那花的花語是「危險的快樂」——她現在坐在那位品味葡萄酒的優雅貴族身旁,聞著那花香,就是那種感覺!

  嘿!唱<Everybody knows>的男歌手,別鬧罷工,快唱吧,快讓大家都知道——這名心很大的美麗女子的確適合冒險——他很期待和她一起游泳。

  不過,這事還是像簽密約一樣,把它鎖在保險箱吧……當然得用精密的鎖——只有精密機械師才會解的精密的鎖。那麼,唱<Everybody knows>的男歌手,你可以帶著伴奏樂團退離宣揚的舞臺,這會兒沒啥得眾所周知了。

  「差不多該走了。」長官葛維鐸從來不准他們放鬆過度。

  最後一口酒,不能喝,甜美底釀要留下。放開酒瓶,景霞躍站起身。對座的美眸揚起,看了過來,又似不經意地瞥向他處。景霞躍微勾一下唇,像在對同桌的每一個人說:「先告辭了,有任何需要機械維修員效勞的事,可以到BC母船找我——」

  那抹略略迷惘而嫵媚的眼神,含情似地低斂,兩排彎睫朝懷裡的花束忽靜忽動——她繼續,繼續浸淫在危險的快樂的花香裡。

  「霞躍,」一個聲音旋即呼應他。「我托你修好的表還沒拿,晚點兒回船艇上,再過去找你。」松亞傑離開那張與陰蒙羅共坐的長木椅,嗓音轉低沉,在他耳邊說:「那花拌酪梨醬吃了會上癮,你知道食髓知味,就貪心,所以我沒留給你,很抱歉。」

  景霞躍垂眸,不要不緊地拍拍松亞傑的肩膀。「亞傑,我其實知道比拌酪梨醬更美妙的吃法……先走了。」揮個手,他跟隨長官走向門口。

  「嘿——你們要去哪兒?精采的才來而已——」問題人物嫌七彩襯衫不夠花燦,不知去哪兒弄了大紅薔薇簪在耳畔,背後還帶了一群像要來跳森巴舞的豔裝女郎,走上樓。「你們搞考古研究的人,成天面對死人物品,生活想必乏味,本大爺體恤你們,特地安排更能調劑苦悶的精采節目,一起欣賞——」

  「這麼做會出事!」一聲怒吼爆斷皇夏生的嗓音。「你是在冒不必要的險!愚蠢至極!」

  皇夏生頓足於樓梯起階,看著差一步就要踏出觀海大廳的那對Blue Compass長官部屬。「搞什麼?已經找回青春活力了啊?」

  「皇冬耐,你腦袋有問題!」嚴厲的叫駡持續傳出。

  葛維鐸走不了,命令景霞躍跟著踅回雕花木柱大門內。

  觀海大廳裡所有的視線全集向入口吧台。怎麼回事——溫老師與皇老師似乎起了爭執,溫老師手拿著酒杯,一個激動揮擺,撞著吧台邊緣,杯子破了,皇老師伸出手,立即見血。

  「爸!」兩位老師的兒女一面驚呼,一面自大落地窗邊椅座起身,快步或跑地趨往吧台。

  一個男人英文、義大利文交雜地急聲勸冷靜。景霞躍一走近,發現Enzo Pavese先生的象牙煙斗都燒出火來了。

  「Calm down——」濃濃的義大利腔。Enzo Pavese先生血壓正在升高。葛維鐸要景霞躍帶開這位爸爸輩老熟男。

  「溫老師、皇老師,千萬冷靜下來,這兒都是你們的學生……」葛維鐸這一說。兩位海洋考古名人的學生們果然已將吧台團團圍住。

  「老師,你受傷了,讓我看看。」松亞傑應變能力極佳,第一時間向餐廳人員要來急救箱,處理溫煴手掌的血口子。

  「爸爸,你這是……」溫映藍說不出話,美眸蓄著緊張情緒對上一雙琥珀色眼睛。

  皇荷庭站在自己父親皇冬耐身旁,目光如冰,冷睇溫映藍一眼,抽出西裝前袋的方帕,裹住父親被劃傷的手背。

  「冬耐叔叔,你的手……亞傑可以——」

  「映藍,你父親喝醉了。」皇荷庭阻斷溫映藍,語氣硬邦邦,頗有責怪的意思。

  「好了,荷庭,我不要緊。這事是我的錯。」皇冬耐安撫兒子。

  皇荷庭表情凜然,眉頭緊凝。他看到了,父親為免溫煴受傷,欲取下他手中的破杯子,反遭劃傷。他不認為父親有什麼錯!「爸——」

  「荷庭,沒什麼嚴重的。」皇冬耐打斷兒子的嗓音,要他別再多說,轉而喚道:「蒙羅——」

  陰蒙羅從人牆中站出來。

  「你留下來看看溫老師有什麼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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