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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映藍?」高大人影閃燦在上方洗手間出口。「是你嗎?」皇荷庭兩分鐘前走出觀海大廳,見一名男人抱著一名女人下樓梯,原是無關己身事,進了洗手間再出來,聽見熟悉的女性嗓音,他略微駐足,睥睨平臺待位小廳。「映藍?」又探問了一次,他往下走。

  溫映藍站起身,沒有立刻走開。她看著他,像在等他同行。景霞躍挺直魁岸的軀幹,單眼審看那個正走下樓的男人。

  皇荷庭停在待位小廳之上,步伐未達平臺,沒有接近他們,微遠地朝景霞躍頷首——敷衍、不屑似的成分居多——等溫映藍自己上前,便挽著她的手返回觀海大廳。

  貴族啊!那個男人還真高傲咧!景霞躍扯唇淡笑,提起竹籃,也走上樓。

  「霞躍,你還在這兒遊蕩啊?」松亞傑大跨步登樓,趕上景霞躍。

  景霞躍指指正沒入觀海大廳入口的一對璧人美影。「美麗的情人跑了,你有什麼打算?」

  松亞傑笑道:「對方是貴族,我也沒辦法,是朋友的話,就陪我喝酒解悶,我現在是輸家,你知道吧……」

  <Everybody Knows>正開始,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歡迎他?

  景霞躍用竹籃撞了撞松亞傑,嘲諷一笑。「這歌曲很適合喝酒。」

  演唱者的嗓音輕快又懶柔,像無賴,隱帶犬儒調調兒,融合在痞味十足的樂器伴奏裡。

  「Everybody Knows the good guys lost……」松亞傑跟著哼唱一句,攤攤手,拿了一束景霞躍竹籃裡的花,自我安慰。

  兩個男人帶花一起進門,穿梭在幾何織錦掛毯、仙人掌裝潢擺飾的帆形大廳,不論是坐在粗獷原木大桌邊用餐的考古工作夥伴,或拿著飲料杯在半圓舞池對著表演台搖擺身軀的BC同事,看見這兩個捧花同行的大男人,無不取笑一番。

  「就叫你別買這些沒用的東西。」先好幾步進來、差不多半飽半醉了的葛維鐸手拎一瓶啤酒走過來。「趕快把這些花處理掉——」

  「葛哥,你就是這樣,才會到現在還單身。」景霞躍給他一束花,在他要開罵前,旋足到處送花,送給考古隊裡的男男女女。

  每個收到花束的人——雖在他和松亞傑一起進門時取笑了他,還是回給他真心的溫暖笑容。那一滿籃花,該要空了吧?溫映藍在意起這個問題。他人緣未免太好!居然沒人拒絕他的花,除了她——她不稀罕那束人人都能拿到的花!

  溫映藍凝神,把注意力集中於身旁的皇荷庭,不再看那慢一步進來卻掀起騷動的男人。

  景霞躍走過每一個桌次,花送得齊全,只差沒送至表演台——那一直重複唱著 <Everybody Knows>的男歌者手上。他提著竹籃,走繞著找空位。松亞傑早幫他占了個不錯的位子——就在一整片大弧落地窗邊,矩形桌,十人座,席上有他的長官葛維鐸、海洋考古界名人皇冬耐、溫煴,以及他們各自的子女皇荷庭、溫映藍,各自的得意門生陰蒙羅、松亞傑,一位有些面善的男子在他落坐時離席。

  「那麼你是小葛的得意門生?」左邊鄰座的義大利腔先生,抽著象牙煙斗問他。

  「這位是Enzo Pavese先生,皇老師出版社裡的資深總編輯。」松亞傑為他作介紹。

  景霞躍頷首。「你好。敝姓——」

  「喔!」Enzo想起什麼似的。「你就是BC海報上的獨眼帥哥嘛!」

  那海報的效力這麼大,連這位爸爸輩老熟男都知道!景霞躍搔頭笑了笑。「大爵士吝嗇想省模特兒費用,推自己人下海,我只得厚著臉皮硬上。」說得一口謙虛客氣。

  「霞躍是很傑出的精密機械師。」對座溫煴向皇冬耐說明剛入座的年輕人身分。

  「現在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優秀。」皇冬耐含笑回應。

  景霞躍朝兩位海洋考古界名人點頭致意,說過獎了不敢當。

  客套完畢,長官、長輩們四人離席,移往入口吧台談公事。侍應生過來請他和松亞傑點餐。桌上其實有不少餐食,他加點酪梨醬、玉米餅和燒烤大蕉雞肉串,松亞傑也只點了洋香蔾茶。

  「你不是要喝酒?」景霞躍看著對面互動親昵的溫映藍與皇荷庭,撇唇酸他一句。「美麗的情人現在像個溫柔賢妻。」

  她正在幫那貴族布菜,把葡萄葉卷牛肉飯從桌中大餐盤分置他的個人餐盤。男人優雅喝著紅酒,與旁邊戴粗框眼鏡的年輕考古專家低聲聊著,偶爾才回頭對女人說一、兩句話,女人照舊回以笑容,為他斟酒、布菜,絲毫不覺得受冷落。

  「怎麼大人不在,場面反而冷?年輕人不是應該趁老派傢伙不注意,瘋狂熱情地亂搞一番嗎?」離開一會兒的面善男子回座了。

  景霞躍眯細右眼,瞅著他坐入溫映藍身旁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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