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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霞躍,你那籃花那麼香,恐怕不適合帶進老師的筵席——」路邊出現空曠的沙灘景致,松亞傑揚聲說:「總不能讓大夥兒吃得一口花香情調。」

  「亞傑說得有道理。哈啾——」葛維鐸搭腔,再送一個大噴嚏。

  景霞躍無所謂地笑了笑。「葛哥,你不會是感冒了吧?回去叫海英——」

  「臭小子!」葛維鐸抽了竹籃裡的花束,敲打一下他的頭。「老是買這些沒用的東西,你腦袋裝什麼啊?臭小子!」

  景霞躍取回被拿走的花束。「這不是沒有用的東西,葛哥。」他把花束朝後車廂遞。「溫小姐——」

  溫映藍睜眸。「到了嗎?」恍惚中對著窗外,她似乎睡著作了夢。

  漫長海岸線串起一幢幢亮麗屋宇,海鳥停在凸出屋簷的木梁上,可以入菜的仙人掌佔據屋角小花圃。吹海螺的小男孩歡呼雨過天青,賣小吃的貨車重新拉篷做生意,泳裝客從那些紫橘、螢光、紺藍、鮮黃……寶石一般的屋子走出,穿越車道,步下海岸階梯,重返沙灘玩樂。

  他們的車開到了盡頭——這一段海岸線的盡頭——那幢建在英雄航海廣場的「1492」餐廳,屋形像艘船,是本地最著名的海岸餐廳。

  「到了。」一個聲音在回答她。「荷庭就在1492。」

  溫映藍陡然凝神,循聲瞅望。一束綠莖穗狀白花徐緩低降,落至她大腿,男人渾沈嗓音幽微地說:「送給你。」

  她真正清醒是在關門聲之後,美眸看向前座,已無人影,後視鏡空蕩蕩,花香餘味淺淡、淺淡地。

  「映藍,」松亞傑站在車門外。「下車了。」

  溫映藍拿起花束,一朵小白花墜了下來,掉回她腿上,她欠身,纖指輕撥這朵脫離花序的小白花。

  「映藍——」松亞傑等著她。

  溫映藍抬眸,美顏徘紅,表情有些呆愣。

  「怎麼了?」松亞傑上車。「你剛剛睡著了,是不是還頭痛不舒服?腳傷呢?沒問題吧?需不需要我抱你?」

  溫映藍搖搖頭,將小白花拾進花束裡,把手交給松亞傑,只讓他牽著,步出車外。

  弄得她心底亂糟糟的大雨停了,雨水從緬梔樹葉片細細徐徐地滴垂,感覺這雨似乎還在下,不是真的停,是扎眼的陽光讓她知道雨停了。走出路樹遮蔭,伸手擋了一下——午後兩點的日照,空氣裡濕氣未退,虹色偏光流閃於指縫,有些東西抓不住,消失得快。溫映藍下意識握緊松亞傑牽住她的大掌,松亞傑挑眉,看了她一眼,淡笑,配合她的慢步伐,緩緩通過舊時代航海家雕像前。

  下過雨,擦鞋的生意特別好,廣場周邊排列整齊的紅色擦鞋車上,都坐了客人,師傅們像站在裁判椅下的網球選手,正賣力地使每一雙雨天泥濘的鞋恢復鋥亮。

  美眸這兒那兒流睇,她相當心不在焉,一會兒將臉湊近花束,停頓腳步好半晌。

  「要擦鞋嗎?」松亞傑提問。

  她瞳眸一閃,找到了——那個戴眼罩、提竹籃的男人,高坐在其中一架擦鞋車上,享受專業的服務後,他俐落跳下擦鞋車高臺,付錢兼送一束花給擦鞋師傅。

  「嘿!」他也瞧見她了,鞋尖晶閃地走過來。「進餐館前,要擦個鞋嗎?」他問松亞傑。

  「也好。」話才說,腳下就踩中小水淫。松亞傑嘖一聲,苦笑。「就這麼巧!」他朝景霞躍剛離開那台車走去。

  「你呢?」景霞躍笑看溫映藍。

  溫映藍冷眄他。「我不需要。」把手上花束往他竹籃裡扔放,她扭頭,逕自前往「1492」。

  考古隊的午餐聚會在二樓觀海大廳,溫煴包下午餐與午茶餐的時段。

  溫映藍來的時候,大夥兒已吃過一輪,在現場演唱的輕鬆氣氛中閒聊或跳舞。她站在大廳入口的雕花木柱旁,沒馬上進去,主要是受傷的左腳無預警地泛疼,也許是她定得太快,一心直想見荷庭,忘了善待自己的腳。

  「這傷真有點麻煩……」懶洋洋的語氣傳來。

  溫映藍慢慢旋身,想叫他別再跟著她。他沒受傷,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大可走快超越她。她對上他的臉,紅唇抿動,聲音已經要發出。他的動作比她聲音快,俐落抱起她,往樓梯平臺待位小廳落坐。

  「你幹什麼?」一陷進柔軟的沙發,溫映藍慌了手腳。

  景霞躍放下竹籃,蹲在她落坐的單人沙發前,撩高她的長裙擺,一掌托捧她的左腳,脫掉雅致的平底女鞋。「海英用防水繃帶包紮你的傷,看來應該是沒被雨水浸滲……」他說著,抬起俊顏。「很痛嗎?」

  溫映藍對上那深黑幽亮的眼,說不出話,搖搖頭,低垂臉龐,看著自己的腳在他掌上小得不可思議。事實上,她的腳不小,穿三十八號鞋,在他掌中卻像嬰兒嫩足,露出繃帶外的趾尖也奇紅無比,真是怪事!

  「要是發炎就不好了,你待會兒可別逞強與荷庭跳舞——」他這一說,她霍然縮腳。

  「謝謝你的關心。」語調清冷回了一句。要不是他一直跟在她後面,她也不用虐待自己。

  這個嬌倔的人魚公主,不領人好意。景霞躍盯著留空的掌心,勾扯唇,依然取鞋為她套上。「你是不是比較喜歡扶桑花?」他看著她裙擺的圖樣,說:「海英的家鄉到處是這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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