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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他就是因為品行有問題,勾引人妻,才丟了一隻眼。」溫映藍壓低嗓音,恨恨地說出自己的判斷。

  松亞傑哈哈大笑起來。「聽見了吧,霞躍——」

  那穿長泳褲、赤裸上身的結實背影如雕像定立下來,發出聲音。「謝謝女士指教——」

  溫映藍圓瞠美眸,鬈翹的睫毛顫動著。他聽見了嗎?她說得很小聲,幾乎是耳語,而且他走在——至少——五公尺前。

  停在六公尺處,轉身等他們接近,景霞躍挑唇道:「很可惜,要讓女士失望了——本人並沒有丟了一隻眼。」他看著溫映藍,緩緩揭掉眼罩——

  溫映藍呆住,耳畔傳來松亞傑說悄悄話的氣音。

  「霞躍不只眼力好,聽力也異于常人……」

  那只眼睛是藍色的。瞳孔當然是黑的,就虹膜像她發現的秘密沙灘那片海洋那樣藍。

  溫映藍一直到進入景霞躍的艙房,依舊懷疑他的左眼除了戴眼罩,還戴了什麼什麼變色片之類的東西。一雙眼睛兩個顏色,這種情形溫映藍只在她小時候養的哈士奇犬身上見過。她知道這不是什麼不可能的突變或遺傳,這世上絕大多數人的心臟靠左胸,偏偏有人長在右胸。

  「你覺得我是怪物嗎?」

  溫映藍回過神,對上戴眼罩的男人。他已經梳洗過了,身上有淡淡肥皂清香,穿的是Blue Compass的T恤和一件色澤老舊的牛仔褲。

  「這給你換上。」他給她一樣的T恤和牛仔褲,並附皮帶。「腰圍比較寬,女士將就一下。」

  溫映藍呆看著他,沒接拿他手上的衣物。

  景霞躍微挑嘴角。「好過讓荷庭瞧見你這副德行——」

  溫映藍臉色一變,搶過衣褲。生氣了。

  景霞躍淡笑,往通口門走,說:「你在這兒換,我和亞傑在隔壁工作室,換好叫一聲。」

  他的艙房比醫療艙大許多,是兩間艙房打通合併,分成臥房和工作室。工作室占大部分,有透亮採光大窗,堆滿儀器的工作臺環在窗下,像一個工作狂——也有可能是怠惰者——的專屬密室,雜物很多,亂七八糟。臥房整齊得多,睡鋪床單很乾淨,枕頭上看不見一根落髮,床頭緊靠的窗臺上,擺著電子鬧鐘和閱讀燈。

  冷眄著男人走出臥房,溫映藍下意識放開衣物,一隻手伸進枕頭下。

  摸到了!一本還滿厚的書。這個男人與她一樣,習慣把睡前讀物壓在枕下……搖搖頭,溫映藍快快收手,不開心這項發現。她站起身,抱著衣褲,半走半小跳,遠離男人的床鋪。

  隔壁工作室裡,松亞傑坐在連牆的軟墊錫椅,咬檸檬片、舔鹽巴,喝著昨晚BC成員喝剩的tequila。

  景霞躍走出臥房,指著杯盤狼藉的鐵箱桌。「那酒品質不太好,我勸你少喝幾口。」

  松亞傑笑著放下玻璃杯。「你們實在不夠意思,喝酒狂歡沒找我。」可憐兮兮地吃起隔夜pizza。

  「別開玩笑了,你們溫老師有多嚴格,BC成員沒人不明白,誰喝酒敢找你。」景霞躍行至桌邊,一一拉起防水桌墊四個角,唰地把餘酒剩菜杯盤瓶罐束成大包袱,鐵箱桌面重現潔淨。

  「真方便!」拍拍冰涼的空桌面,松亞傑看著景霞躍將集收袋桌墊提至艙房外,一轉眼,他推著餐車進來。

  「BC的伙食很粗獷,你曉得吧——」番茄湯、馬鈴薯泥、水煮青豆、裸麥麵包、鹽烤厚牛肉,外加歪七扭八提拉米蘇一坨。景霞躍擺妥午餐,拉了把單椅與松亞傑隔桌相對。

  「映藍不挑食。」松亞傑說了句,眸光轉了轉,放下手中的隔夜pizza,補道:「要挑也沒差,她不吃的,我幫她消。」

  景霞躍扯唇。「是嗎……我不知道你有這麼美麗的情人——」

  「嗯,老師是希望把她嫁給我啦。」松亞傑說得雲淡風輕。

  「那個叫『荷庭』的咧?是她的寵物狗、寵物貓嗎?」景霞躍隨口閒聊似的亂問。

  松亞傑哈哈笑了幾聲。「你錯了。那傢伙帥得要命,是個貴族,瞭解嗎?」

  景霞躍挑眉,起身攤手,低笑著。「瞭解、瞭解,當然瞭解,講血統的那種嘛……我外婆經營的B&B也養了幾只有血統證明的貓狗。」

  松亞傑笑得更大聲。

  景霞躍揚提一邊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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