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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嘶──唰!

  草地上的煞車聲,低低重重地。車輪將草根拔起,泥土胡亂飛濺,車頭差點就要撞上江之中等人。

  「喂!」江之中粗聲吼叫。「會不會開……」車字頓在舌尖。他看清擋風玻璃後那個傢伙的臉──

  祭元祠將車熄火,俐落地躍過車門,跳到草地上。他繞到車頭前,把與江之中過分接近的羅心拉到自己眼前,銳利的眸光瞪著她。

  「昨晚跟之中哥約好,帶他們來奶奶這兒的……」被他看得莫名心虛,羅心不由自主地道。

  他們已「稱兄道妹」起來!祭元祠竟覺得不是滋味。「你什麼時候成了『導遊』?阿中是跑遍大江南北的冒險家上迷需要麼?!」他壓低嗓音,神情陰鬱地說。

  「說什麼悄悄話?」江之中湊近雨夫妻間。

  祭元祠看著他搭上羅心肩頭,唇邊僵硬地扯開,大掌往他英武的臉面推去。「夫妻間的情話,你這外人滾遠點!」不客氣的成分恰到好處,卻掩飾不了這玩世男人難得的醋意。

  「怎麼,清晨的枕畔私語沒說完呀?!」江之中取笑道。「真難得,讓我見識你死命飆快車,敢情是怕羅心乘著直升機跑掉?」

  ……乘著直升璣抱幸……如仙飛天嗎?!這句話刺了祭元祠一下,他盯著羅心。

  「我的吉普車追上你們的直升機!」

  江之中挑一下眉。「呵……」大笑起來。「幸好搭這直升機不需喝『龍血』嗯!否則,我可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之中,別打擾人家!」像個冷面笑匠,於采憂噙著笑意看了祭元祠一眼。

  「阿中我從不知你是個會記恨的人!」祭元祠說。

  「沒人喜歡被迷昏,」江之中回道。「何況我是個大男人,怎能不對『被下藥』耿耿於懷──這可是我一生最大的恥辱──拜你所賜!」

  「哼,」祭元祠輕笑。「一會兒,你盡可對研發龍血的家族傳人,大肆發洩不滿!」他悻悻然地別開臉,逕自往緩坡上那幢地中海式建築走。走沒兩公尺,他低咒一聲,蜇回羅心眼前,拉著她的腕,又走向那房子。

  江之中在他背後乾笑,說他真怕羅心消失。從來只有冷笑和微笑的於采憂,竟也讓人聽見了銀鈴般的笑聲。

  祭元祠心裡咒駡著。回這座島的日子,他得時時刻刻看得到她,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今早,她一聲不說,失了蹤影,還透過僕人告知熟睡中的他,這行為惹得他發火,嚇傻一干僕傭,玩世不恭的他,幾乎沒當下人面前「認真地」發過脾氣──

  這難道不是這座該死的祭家海島、該死的自以為是神的祭家人,弄得他神經兮兮!

  這小子有趣!蘇林一眼就對江之中有好感。他們話語相投,天文、地理、經典、繪畫……什麼都聊,蘇林當場收江之中為徒,答應傳授他更豐富的田野知識和經驗,讓他在島上自由採集、拍照研究。江之中興奮不已,連磕三個響頭。然後,這個祭家海島上的超齡美婦,帶著新徒弟到龍鱗湖去看祭家海島上特有的動植物。

  遭到蘇林惡意冷落的祭元祠,則被「丟進」一池珍貴的藥浴裡浸泡。

  「羅心──」於采憂清清淡淡的嗓音,不熱絡,聽來卻意外地教人舒服。

  「我在這兒,采憂!」羅心回頭,明眸望向懸著花神瓷偶的條木門。

  于采憂走進蘇林的花房,看著花海裡的羅心。「我幫你拍幾張照吧!」她說著,拿起相機,熟練地找好絕佳的角度,連續按快門。

  「啊!」羅心叫了一聲,采憂的速度太快,她幾乎反應不過來。「我……頭髮亂七八糟的,」纖指挑著沾在黑髮裡的花瓣,她咕噥著。「太醜了……」

  「我已經拍了,」於采憂拿開相機,一笑。「『最美的羅心』!」照片還沒洗,她先取好名稱。

  羅心雙頰暈紅。「采憂,你怎麼欺負我。」剛剛奶奶瞧了采憂的氣色,說她身體有點狀況,要她在這兒休息,現在看來,該是沒事了!

  於采憂收好相機,指尖輕觸著金盞花細緻的花瓣。「這裡真的好美麗。」

  一張寬大的漆白長桌擺在玻璃牆邊,裝著五顏六色液體的試管依序插在架上,燒杯下的酒精燈點著火,火焰藍幽幽地,蒸餾器正在提煉著植物精油。

  羅心抱起一盆薄荷草,左右瞧瞧,發現葉緣因缺水有些向內翻卷。她用噴霧器,噴它幾下,低語:「奶奶最寶貝這些花花草草了!」

  於采憂微微笑,好奇地拿過暗櫃上的一隻棕瓶,打開瓶蓋正要嗅聞──

  「不行!采憂!」羅心叫了聲,趕緊走到她身邊,取回她手裡的瓶子,將瓶蓋扭緊。

  於采憂楞住,不明白地看著羅心上這是植物精油,不是毒藥呀!

  羅心把瓶子歸位,一面說:「這是高純度的單方精油,直接嗅,會造成呼吸系統粘膜組織的傷害,還有呀──奶奶常說,精油是有生命的,以鼻子對著精油瓶口吸,是會破壞精油的化學結構,帶走生氣的!小時候,我不知道,把奶奶調好的複方精油亂聞一通。奶奶說我『弄死』了好幾瓶精油,會有無數花花草草的靈魂纏上我!」她吐吐舌頭,俏皮地看向於采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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