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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等等,望月,」大掌扣抓梁望月的肩膀,陶垚農語氣堅定地說:「你回來得正好,做完健檢再走。」

  梁望月回頭,對著採光窗方向,那雙被眼鏡反光給模糊的眸子,不知是在看畫,還是看宇妥。「健檢嗎──那就不用了。」他的語氣很淡,說完便走出門。

  「望月!」陶垚農叫道。

  宇妥哼笑一聲,走過來。「算了──反正他是個獸醫,他自我檢查,最適合。」梁望月果然是個不得她緣的傢伙。

  陶垚農轉頭看著宇妥。她今天穿著跟農場很相配的工裝吊帶褲,內襯V領線衫,九分褲長,露出她纖細的足踝,收腰的編織皮帶,讓她看起來更清瘦,似乎……就算她講的話惡毒又苛刻,還是無損她的優雅美麗。

  她對他一笑,笑靨如花燦爛。「我以為你不來健檢呢……」她往診療室移動步伐,說:「快進來,我要先幫你抽血。」

  陶垚農皺起眉,覺得她是故意的。他的弱點竟已意想不到地被她給掌握了。陶垚農不安地關上醫護所正門。

  「沒有人會來,你放心吧。」宇妥從診療室探出臉蛋,一綹綹長長的波浪鬈髮,垂在肩側,她神秘又狡黠地笑著。

  陶垚農像要赴義般,緩步穩重地走進去。

  「托你的福,這診療室總算是個診療室。」宇妥穿上白袍,把長髮紮成馬尾,從阿拉伯鏤花屏風後,走出來。她被牛追那日,陶垚農承諾她的事,大致已完成了一半。診療室裡,原屬於梁望月的私人物品,全教陶垚農派來的手下們給搬到樓上空房。

  寬敞的診療室,窗明几淨,宇妥站在問診桌後,要陶垚農過來坐下。

  陶垚農坐在軟墊椅上,完全沒注意到宇妥何時拿出了器具。他注視著抽血針筒,不自覺地吞咽,喉結上下滑動,顫顫慄栗。「我……」

  「嗯?」宇妥將他的手臂抬放在皮枕上,紮好橡皮條,取出酒精棉。

  陶垚農眸光閃了閃,道:「我有些事要跟你說──」他想把手抽回。

  宇妥拉住他。「你說呀,不影響我的──」她完成消毒的動作,利落地將針頭紮進他血管裡,鬆開橡皮條,他的血液汩汩流進針筒試管。

  陶垚農臉色明顯翻白。

  「疼嗎?」宇妥顰蹙雙眉看他。

  陶垚農搖頭,但不說話。

  「是嘛,我的技術這麼好,應該不會痛的。」她額心綻開,笑容像個小女孩一樣。「你不是有事跟我說嗎?」

  陶垚農抬眸,一臉肅穆。「等會兒說。」終於順利發出嗓音。

  「好吧。」宇妥低垂臉龐,表情一下變得沉靜溫柔。

  陶垚農默默地注視她,只有這樣他才會忘記那紮在肉裡的針,直到她熟練地抽出針頭,封了試管、貼了標,給他遞上一件罩衫,他才回神。

  她說:「把身上的衣服全脫了,換這一件……」

  陶垚農看了看那罩衫,眼神有些懷疑。

  「貼身衣物都要脫,只能穿這件。」宇妥又說。

  「只能穿這件?!」陶垚農挑眉,一臉驚訝且困擾。「這像一件圍兜──」

  「來健檢的人都這麼穿,別懷疑,快去換。」宇妥繞到桌前,將他拉起身,推往屏風後。

  陶垚農抵抗地定住雙腳,大掌扳在屏風邊緣,說:「來健檢的人,全這麼穿?你一個人看那麼多男人穿這樣的圍兜,幫他們做檢查?」他的語氣好僵硬。

  「我是個醫師呀──」宇妥輕鬆答道。不想告訴他,高原醫療中心有派護理人員下來支持她。

  「我知道你是個醫師,但你怎麼……」陶垚農眉頭糾結,說不出話來,想到她獨自面對一堆男人,他心裡就是一陣怪異。

  「你知道我是個醫師就好。合作點兒,快把衣服換了,你是最後一個來健檢的人,我會給你特別服務喔!」她嫵媚地眨眨眼,半催半推將他請入屏風後方。

  陶垚農歎了口氣。如果最後一個人不是他,她也特別服務嗎?到底是什麼特別服務?陶垚農有點不是滋味,沉著眸光貼近屏風的鏤花雕飾望出去。宇妥坐在桌子上,長腿交迭,雙手抱胸,鳳瞳就對著他的眼睛。陶垚農一詫,趕緊轉身,換衣服。

  他走出屏風時,宇妥依舊坐在桌子邊緣,像在看戲。桌邊何時多了一盆凌霄花,那蔓性藤本植物,從桌邊迤邐至地板,混了蛋黃似的粉紅色花朵,嬌豔又優雅,親昵地貼著她雪白的足踝。

  「怎麼了?」陶垚農覺得自己像個小丑,很尷尬,渾身不自在。「可以……可以開始了。你的檢查──」

  宇妥笑了起來,跳下桌,調皮地吐吐舌頭。「對不起,陶先生,其實……」欲言又止地說。「其實,我剛剛想起,你今天一整天應該有進食吧?」

  陶垚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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