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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姊姊?」小男孩跑下階梯,攙住她的腰。

  「呵……」大男人低笑,旋身走往樹下,去搬橡木桌上的生態缸。

  「琅琅!爸爸幹什麼把土弄這麼松!」高瑉摩咬牙切齒叫道,美眸冒火,直瞪祭始禧的背影。

  真是可惡!這傢伙居然閃開了!

  她裸著一隻纖纖玉足,扶著弟弟的肩,蹲下身,一面在心裡咒駡男人,一面拔起卡入兩塊石板間縫泥土裡的六吋細跟鞋……

  咚!

  一顆馬鈴薯滾落洗滌槽。高瑉摩吸吸鼻子,拉起圍裙拭淚,撿回馬鈴薯,繼續切著砧板上的洋蔥。

  開放式的廚房空間,有一大片明亮的玻璃窗對著後院,側邊隔著一道霧面拉門的,是餐廳,餐廳拉門垂直面那方,有兩扇往客廳敞開的漆白木格門。母親把每個角落整理得一塵不染,燦亮耀眼的水晶杯、骨瓷器皿擺在吧台後方的透明廚櫃裡,是餐具,同時多了裝飾功能。

  窗臺上,奇岩怪石成排,形狀過於粗獷,一看就知道是父親的傑作。弟弟琅琅養一葉蓮的玻璃器皿,看似池塘縮影,現在已多了幾隻小蝌蚪悠遊其中。母親的唐草花瓶裡插著一束嬌豔高貴的玫瑰,是「保加利亞大馬士革」品種。

  母親喜歡有傳統工藝歷史的事物,客廳到餐廳的桌椅,全是出自德國世代傳承的著名家具廠,兩盞像水母的吊燈分別懸在客廳的天花板和餐桌上方,飄逸的造型散發出柔和光源,處處展露著優雅的美感。

  他們的家庭照,分階段、分地點,或掛在樓梯牆面上或立放於壁爐架。她和弟弟的五官臉形都像母親,只有一點點來自于父親眉宇間的酷勁氣質,倒是她的髮型完全說明她是父親的女兒,這點弟弟仍保留了母親的遺傳因子,擁有與母親相同的柔順直發。

  「你們姊弟——一個像父親,一個像母親。」祭始禧的聲音突然近在她耳畔。「可以給我一杯水嗎?」大掌摸摸她蓬鬆的爆炸頭,他逕自走往冰箱,從冷藏室拿出一罐沛綠雅。

  他回身時,她猛然抬頭,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他盯著她,很平靜,難以看出他的神情是驚訝還是什麼。久久——

  他開口。「說你像你父親,讓你很難過?」俊顏依舊一片波瀾不興,大掌像摸小狗一樣撫過她的發,長腿優雅地邁步,走出廚房區域。

  「再摸我的頭,我就剁掉你的手!」她發狠地喊道。

  他聽到她的嬌吼,報以哈哈的朗笑聲。

  她氣壞了,纖手快速動作,菜刀如鼓棒擂鼓,冬冬冬地直剁砧板上的洋蔥。

  「姊姊怎麼了?」沙發裡的高琅趴上椅背,看著廚房中的高瑉摩。

  祭始禧攤掌。「沒什麼,她跟洋蔥有仇。」唇邊有抹使壞般的笑容。他坐回高琅身邊,打開沛綠雅的瓶蓋,把礦泉水倒入兩隻水杯裡。

  「大哥哥,你不像客人,比較像我的家人耶!」高琅端起杯子喝著水。

  祭始禧揉揉他的發。「你喜歡嗎?」

  「嗯!」高琅點點頭。「你要是跟姊姊結婚,就是我的家人,對不對?」

  「琅琅!你再亂說話,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廚房那頭,切完洋蔥的高瑉摩,紅著眼,拿了一顆馬鈴薯,一刀剁成兩半。

  高琅縮縮脖子。「姊姊好奇怪,她以前不會這樣……說要扒我的皮……」小男孩一臉無辜。

  祭始禧笑了笑,喝一口礦泉水,閒適地說:「她開玩笑的。女生有些時候,心情特別容易煩躁,就愛開玩笑。」

  高琅雙眼一亮。「哦!」嗓音拉得老長。「我明白了,就是姨媽來的時候,對不對?」他天真地問。他參加露營的時候,聽領隊大哥說過領隊大姊的姨媽來,所以心情不好,不能帶活動。可是,不對啊……他皺起眉,看著祭始禧,困惑地說:「外公外婆只生媽媽一個,我們家從來沒有姨媽啊……」

  「你們兩個!」高瑉摩拿著菜刀沖出廚房區域,大吼打斷高琅的聲音。

  高琅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抓狂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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