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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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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廉兮平聲靜氣答道:「酒館被撞壞了,整修需要一段日子。我這時候來接收風車塔,時機正好——」 「好個屁。」虎大將粗言低咒。 皇廉兮挑眉。「虎帥想反悔?」 「我虎大將哪是做事會反悔的人……」遲疑的語氣不像那麼回事。 皇廉兮插一句。「別忘了我們簽下契約的——」 虎大將搶道:「不用簽約,我也不會忘。」他虎大將是何許人物,不過就是輸了一座風車塔嘛。好幾年前,他把妻子賭輸掉,不也甘心履行賭約,讓妻子到某人船上做白工。「只是,廉兮啊……兄弟呀,我在想,你是不是可以等你格麗姊出海後,再來接收呢?」 「泰清的船已經起錨出海了,」皇廉兮說:「格麗姊這次沒上船,我想她應該是自由身——」 「你們兩個大男人搭肩、交頭接耳,在商量什麼壞勾當?」女人嗓音乍起,近在耳邊。 虎大將嚇了一跳,手臂離開皇廉兮肩頭,投降般地高舉,轉身對著妻子格麗「嘿嘿」笑著。 格麗撥撥系著紅緞帶的波浪卷長髮,眯眼瞅看著自己的男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美豔的臉容有抹冷笑,她動動手裡的剪刀。 「剪頭髮、剪頭髮。」虎大將裝傻,食指點點額頭,攬著妻子的肩。「寶貝,我的頭髮好久沒剪,亂得跟鳥窩似的……」邊說邊回首對皇廉兮擠眉弄眼,努努下巴,要皇廉兮把桌上那口箱子搬走。 皇廉兮和虎大將某些方面意氣相投,他們都是精力充沛、富於想像、喜歡冒險的人,唯一的不同在於皇廉兮是個徹徹底底的實踐者。 「上午,我已經搬了不少東西過來,那個撞壞酒館的傢伙就在你的書房裡,風車塔關肇事者,挺適合的。我今天就要接收——」 「什麼」虎大將跳腳吼道。 皇廉兮微笑,繼續說:「虎帥,賭輸就是賭輸,親兄弟都得明算賬——」 「什麼賭輸」格麗打斷皇廉兮的嗓音,揚起一道細柳眉。 虎大將臉色大變,冒冷汗。皇廉兮優雅閒適地回道:「放心吧,格麗姊,虎帥這次輸掉的是風車塔,不是你。你好不容易才恢復自由身,我想虎帥不會再把你當『籌碼』——」 「別說了……」虎大將討饒地哀喊。 格麗美顏凜了凜,將剪刀往桌上一放,換個燦爛甜笑的表情,姿態優美地坐進帆布椅中,抬眸凝著丈夫。 砰地悶響,虎大將像頭笨拙的大熊,正以跪行方式移至妻子身前。「寶貝,你聽我說——」 「你真棒啊,」格麗截斷虎大將的聲音,柔荑拍拍他的臉頰,嗓音甜柔至極。「你很棒嘛,寶貝——果然是不良中年的最佳典範喔,這幾年,我飄泊,你逍遙嗯……」令人寒毛直豎的女性柔情。 虎大將苦著一張臉,悄悄瞪向皇廉兮,心裡咒駡著這個外表看似柔和、神秘、內斂,其實情緒起伏大、易生悶氣,並且越來越錙銖必較,令人難以捉摸的皇家公子。 皇廉兮昂首,仰望風車塔二樓。扇翼攪動的氣流中,陽光朦朧地勾勒著窗臺上的孅孅倩影,《飛行的荷蘭人》仍在手提音響裡轉悠,那個說他像貓——百分之八十不懂駕駛帆船——的女人醒了。 後飛雲聽見風中飄渺的《飛行的荷蘭人》,不禁想起剛經歷的夜航。當時,耳機裡播放的明明是德布希的《月光》,不知怎地,她腦海裡一直運唱著華格納的《飛行的荷蘭人》。也許她真的太害怕,怕到後來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清楚,隱約只記得船身最後的傾斜與撞擊。 皇廉兮踩過樓梯頂階踏墊,無聲無息地繞出樓梯口的U形圍欄,將大箱子放在陶磚地板上,雙手環胸靜靜瞅看窗前的後飛雲。 她身形修長苗條、比例完美,斜陽使那女性曲線看起來更顯姣麗,很適合入鏡,只是有點兒狼狽,那一身雜混哥德式神秘品味與浪子風格的黑襯衫、緊身牛仔褲打扮,早在他把她從船艙里拉出來時,弄得像乞丐裝一樣。她的手臂從撕裂的衣袖露出,纖細白皙,一看就知道此人不可能通曉帆船技藝。她散亂的長髮彎扭成誘人的弧度,猶如葫蘆藤,如果再捲曲一點可能會使人煩躁,再平順一點就呆板沉重,那一頭濃密的及腰黑絲,令他想起波特萊爾的〈發〉,彷佛,空氣裡真有股深邃的芳香,像椰子油,像麝香,像瀝青…… 見鬼的波特萊爾! 皇廉兮在心裡低咒,拋開不必要的雜想,眸光沈闇,彎身從大箱子裡取出一雙涼鞋,走往窗邊,把鞋往窗臺一放。 後飛雲頓一下,盯著突然出現的涼鞋,身子慢慢偏轉,朝向左斜後方一步之遙的皇廉兮。夕暮如衣披垂在他身上,風輕拂,她認出他是「貓男爵」,只不過此刻,他已換下紳士服,穿著棕褐色迷彩紋休閒褲,搭配淺草色棉質T恤,T恤上印著一個人頭像,仔細一瞧,那是…… 他自己?! 後飛雲眨眨眼,像是窺視了不該看的東西般,局促地低下頭,不經意地發覺他腳上的舊涼鞋,跟窗臺這雙同款。 「新的,沒穿過。」皇廉兮開口。「我不會要你光著腳重返事故現場——」 後飛雲抬頭,對上他的眼睛,表情閃過一絲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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