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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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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亞傑翻動著手裡的紙卡,旋足,走往病歷數據室,銷毀不需要的東西。 半個小時後,松亞傑出了病歷室,點一盞煤油提燈,朝院所東南側休息房步行。 一進房,松亞傑直接走過床尾,把煤油提燈遠放在與門隔床相對的窗邊。這戰地醫院,除了重要設施、急診間,醫護人員休息房室用電一律管制。今晚接近望,月華輝射玻璃窗,柔暈滿室,房裡不算太暗。 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松亞傑往妻子那側床畔走,關掉她的小桌燈,俯身調整她的睡姿。 他摘掉她的貝雷帽,鬆開她的發束,把她手心的懷錶塞回枕下,大掌移至她輕掩腹部的柔荑,他沒拉開那小手,反將自己的手覆上,停了好久,單膝跪地,親吻她的睡顏。 他吻她的嘴時,她睜了一下眼,隨即閉上,手環抱他的脖子,柔柔地,讓他上了床。 親吻聲隱隱秘秘,喁喁私語,慵懶婉轉,踢掉鞋子,衣物跟著落地,松亞傑密貼著佟綺璐每一寸肌膚。但佟綺璐太累了,一接觸熟悉的氣息、舒適的溫意,很快地又在松亞傑懷裡沉睡,無法做一個盡責的妻子。 「綺璐……」他輕喚,一如近日幾夜,喚不醒她。他咧唇,笑無聲。 他總是越累越想要她,卻總是只能靜瞅著她疲倦的睡顏,大掌撫摸她微微起變化的身軀,他自嘲自己欲望是否太強烈,腦海想著她睡前的呢喃…… 亞傑,你可不可能成為一個考古學家…… 松亞傑撫著妻子睡夢中皺凝的額心,嗓音安沉地,說起他曾為她說過的床邊故事。 她無法和丈夫繼續—— 走那條赫拉克勒斯走的路。 佟綺璐清楚自己最近情緒起伏大、易掉淚、嘔吐、食欲不振是怎麼回事;她老是想起母親,想起抱著孩子沖進急診間的寡婦,想起生了十五個孩子還不斷要生產的婦女。 今早,她處理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發現胎兒是臀位產,努力了數個小時,最後只能剖腹。她勸婦女接受結紮,否則未來幾年生產都得剖腹,這在醫療缺乏的內戰國家絕對是冒險,婦女無法理解她的憂慮,歇斯底里地哭叫拒絕,搞到她身心俱疲,昏倒在手術室。 醒來時,楊提爾又在門外急喊:「綺璐學姐,不好了!」 楊提爾不是一個容易緊張的人。她聽見除了他的聲音,尚有雜遝的腳步響,由遠而近,奔竄在門外陰暗的廊道。 「綺璐學姐,軍方強行押走亞傑老師!」 這消息讓她強烈一震,下床,趿鞋,綁不好鞋帶,就往門邊跑,差點絆倒。她扶著門喘咳幾聲,雙手發抖起來,困難地握住門把,費好大的勁,才順利拉動它。 門咿呀地敞開,幾張冒汗焦急的臉龐一致望著她,好象她是救星。 「綺璐學姐……」 「亞傑被什麼軍方押走?」是叛軍?還是政府軍?佟綺璐打斷楊提爾。「他們為什麼要押他?」 「中都援軍的人說亞傑老師協助藏匿恐怖份子……」 「恐怖份子?」 「那天那個傷員……」 「國際軍團送來的那個?」佟綺璐急了。 楊提爾搖頭說:「他們不是國際軍團,是叛軍偽裝國際軍團,那天他們送來的傷員,是國際至團要追捕的頭號恐怖集團重要成員之一……」 佟綺璐再也沒耐心聽,揮散擋門的人影,穿過長黑的廊道、哀聲四起的急診間,跑到醫療所外。 夕陽餘暉的天空,美麗而寧靜。強行押人的軍車早載走她丈夫,留下這間諷刺的紀念和平醫療所。 松亞傑不是第一次上這艘龐大如怪物的航空母艦,倒是第一次進秘密審訊室。 真榮幸! 兩個士兵跟在他背後,他感到此生的不平凡,嘴角噙抿一抹淡笑。 「笑什麼?」其中一個士兵很敏感,神經質,一下就動怒了,用長槍頂推他的背。 松亞傑舉起手。「放輕鬆,大家都是為了世界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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