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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陶子墨靠到床緣來。「多多,他對你好嗎?」

  多聞又點點頭,說:「你會祝福我嗎?子墨──」

  陶子墨圓瞠美眸。「當然會。可是我很捨不得呀。你才二十一歲耶,我嫂嫂三十五歲,怎麼也不想當母親,你居然這麼有勇氣──」

  「我似乎聽到有人在暗指我膽小喔!」宇妥推門走進來。

  「嫂嫂,你怎麼沒敲門!」陶子墨叫道。

  「敲了門,哪聽得到你批評本人的言論。」宇妥嬌媚地瞪眼,將小藥盤放在茶几上。

  「我哪有批評嫂嫂,」陶子墨嚷嚷著。「我只是在跟多多討論,有人該生,不生──」

  「回去跟你哥講!」蔥白的指尖戳一下陶子墨,宇安插腰,咒駡起自己的丈夫。「陶垚農這混賬東西,每天只忙著農場的畜生生產,大概忘了自己還有個妻子在高原上!」

  陶子墨抿直唇,低下頭,不敢再多言。哥哥陶垚農為了農場事業,的確忽略和嫂嫂相處了。

  宇妥喘了口氣,端起小藥盤,遞了杯開水給多聞。「多聞,把藥吃了,好休息。」

  多聞溫順地吞下兩顆藥丸,低聲向宇妥道謝。

  宇妥揉揉多聞的頭,拉起陶子墨。「陶小姐,你該回家了吧!」姑嫂兩人一起往門口走。

  「多多,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陶子墨對多聞揮揮手。

  宇妥輕歎,瞥一眼陶子墨,咕噥道:「你哥上高原的次數要是有你的三分之一,你早當姑姑了!」

  「我會跟哥哥說的,嫂嫂──」

  陶子墨挽著宇妥的手,走到敞開的門外,又回頭對多聞擠眉弄眼,無聲道別,然後關上門。

  多聞微微笑,躺下身,看著窗外綠樹枝芽上,飛進巢穴餵食雛鳥的一對鳥夫妻。

  祭前禈開車回到主宅。

  類神廟式建築風格的宅邸外,有一架銀白色直升機,機身特別彩繪了回雲金龍,氣派豪華又神秘尊貴,這島上,哪怕是三歲娃娃,都知道這是祭氏大家長的專機。

  祭前禈把車轉個方向,繞到主宅右側的長梯入口,下車走上又陡又長的石階。這石階在主宅的青龍邊,直接通往祭氏家譜室。

  家譜室位在主宅最高處,長廊外雲霧繚繞,視野開闊。祭前禈有好些年不曾走過這兒,他腳步沉穩無聲,一步一步走到家譜室兩扇敞開的厚實門間。

  「是前禈嗎──」一名高大健壯的老人,正好跨過門坎,從家譜室走出來,背後跟著一名相貌斯文的男人。

  祭前禈頷首,叫了一聲:「曾祖父。」

  「嗯。」老人輕應,對男人說:「多威,這是至聖的三子──前禈。」

  祭前禈聽到男人的名字,頓了頓,眼光移向男人的臉。

  「你好。始禧的弟弟是吧。」多威和善地微笑。

  祭前禈想說些什麼,老人和多威已走到長廊,坐在鑲有黑曜岩的石椅座,討論事情。

  祭前禈暫沈心思,走進家譜室,點了三炷香,恭敬地祭拜先祖,然後環顧一下四周。

  黑亮的碑牆有些區域刻著字、有些區域貼著一塊塊的紅絲布,那刻字全是祭氏已故先祖名諱,紅絲布代表生之喜,蓋住現存的祭家人名字。祭前禈記得自己的紅絲布是哪一塊,幾天後他會掀起那絲布,將多聞的名字用金色顏料寫在自己名字旁──這樣的儀式叫「立名」,是祭家獨特的婚禮。祭前禈十五歲那年接受禮儀訓練,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施行這套,上了一次課,就沒再去瞭解家族的文化傳統,隔年,他便遇上多聞,現在多聞將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祭前禈退出祖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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