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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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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前禈將小袋子還給她,指著左側回廊。「過了廊廳,第三道門是我的房間,你進去裡面等我。」他把房間鑰匙交給她。 多聞接過手,對他微笑,說:「等我學會游泳,你也教我高原的語言好嗎?」 祭前禈深深凝視她半晌,微微點頭,轉身走向另一邊回廊。多聞看著他的背影,纖指摸著手裡的鑰匙。他的鑰匙圈很特別,是一條龍項鍊,有兩顆紅亮的寶石,寶石綻放的光芒映入她眼簾,她手心交迭,愛惜似的握在胸口,走到他說的房門前,準備開門。 「姊姊……」一個嬌嫩的聲音傳來。 多聞循聲轉頭。長廊底的轉角,有一張甜美的小臉探出來,接著,小小的身子慢慢移出牆角。 「姊姊,你是誰?為什麼要開前禈哥哥的房間?」六歲的祭家麼小姐──祆兒,眨巴好奇的雙眸,走到多聞身前。 多聞抽回剛插進門鎖的鑰匙,垂眸盯著小女孩。 「我是祆兒喔!這是前禈哥哥的房間,他不在裡面,我看到他去媽咪那裡了──」小手拍拍門板,又指指長廊另一端,她好心地解釋給漂亮姊姊知道。 多聞看著小女孩的臉蛋。她五官明亮,像精緻的搪瓷娃娃,微鬈的發質跟某人一樣…… 「你剛剛說……這是誰的房間?」多聞的嗓音輕之又輕,飄飄忽忽地。 祭祆兒偏著頭顱,更進一步說明。「這一間是前禈哥哥的,隔壁是始禧哥哥的,再隔壁是冠禮哥哥的──」拉著裙擺,小身影在三間房室門前走來走去。「姊姊要開前禈哥哥的房間嗎?」她回到多聞面前,扯扯多聞的衣袖。 多聞一震,手提袋掉落地板。祭祆兒蹲下身,翻著從袋子掉出來的素描簿。 「欸──好多前禈哥哥喔!」祭祆兒發現寶般驚呼著。「還有一張元祠小堂哥耶……」 「祆兒──」 「媽咪!」小女孩撿起素描簿跑開。「媽咪──你看──那個姊姊畫好多前禈哥哥!」 多聞沉沉地呼吸,身子微微顫抖,她知道有一抹陰影正快速朝她而來。她已經想不起時間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畫那個「前禈」,而是畫出一張又一張的他……是一個星期前吧,他突然不來陪她吃飯,揪中她某根脆弱神經,讓她每晚坐在畫圖桌前掉淚畫著他……是一個星期前吧……不,應該更久,更久沒錯──否則,怎會有那麼多張他的畫像在她素描簿裡。 「多聞……」祭前禈來到她身邊,低喚她。「多聞──」他伸出手,但沒碰到她。 多聞緩緩轉身,面無表情地對著他。「我想回家。」她的聲音還是輕輕柔柔,但他感覺她的靈魂已經不在了。 祭前禈看著她許久,握了握拳,說:「我送你。」 多聞沒再看他,機械似的往前走。他的母親和妹妹坐在廊廳窗邊看她的素描簿,他牽著她冰冷的手,走另一邊廊道。她沒拿回自己的素描簿,也沒撿掉在他房門口的袋子。 回家的一路上,他走了捷徑,路途卻很像更遙遠。沒有交談的車廂氣氛僵凝,天空開始下起雨來,雨滴斜濺在車窗,她木然地靠著門,孤影映在玻璃上。 車子到達圓形廣場時,雨勢大得出奇,祭前禈回身拿傘。多聞猛然打開車門,逕自下車,跑向木屋。 「多聞!」他大叫,跟著下車,沖過雨幕,進入多家。 她把自己關進房裡。他上樓敲她的房門,她從不鎖房門的,現在卻鎖得牢緊。 「多聞,開門!」祭前禈渾身濕透了。 「你走吧!」多聞倚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長髮滴著水。 「你聽我說……」 他的嗓音穿透門板。多聞搖頭,握拳的雙手始終沒鬆開過,臉上的水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了。「你為什麼要騙我?你覺得我很蠢嗎……當著你的面,前禈長前禈短……」 他聽到她虛弱的聲音,抑下心頭的揪痛,貼著門說:「我並沒有另編姓名騙你;你從來不問我的名字,為什麼?」 多聞一凜,臉埋進膝頭。是啊,騙她的是另外一個人,為什麼她要對他生氣。她不問他的名字,是怕自己喜歡上他,她的心裡已經有一個名字了…… 「我就是前禈!」彷佛知道她在想什麼,門後傳來這麼一句嘶吼,震撼了她的心。 她像被燙著般瑟縮了下,柔荑壓住耳朵,低喊:「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他清楚感受到她的不平靜,頹然地轉身離去。 第二天,多聞醒來,看見一條串著鑰匙的項鍊掉在房門旁。那是他的房門鑰匙和龍項鍊,昨天,她一直握在手裡,忘了還他。她等了幾天,希望他來取回。她問自己,只是希望他來取鑰匙而已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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