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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也就是少爺您……"老婦人深切地看著他。「您像極了小姐……真的像……」婦人從衣袋拿出一張小小的舊照片,吐著氣,蒼白的嘴唇緩慢開合。「我知道……您從沒見過小姐……豪門怕醜聞,暗地裡……還是以醜陋……肮髒的手段處理事情……他們處理掉小姐……徹底抹去小姐存在的事實,讓小姐的兄長如海少爺收養小姐的孩子……小姐好孤單……我知道她在哪兒,那裡只有一張小姐的照片……連名字都沒有……您一定要去看她……將我的……我的骨灰撒在小姐的墳上,我要保護我的小姐……您一定要去……」婦人的嗓音愈來愈小,幾乎難以聽聞。

  江百川握住老婦人的手,首度開口問:「她在哪裡?葬在哪裡?」耳畔貼近婦人唇邊,他知道她將往生。

  老婦人以氣聲說了地點,又道:「雖入了如海少爺的籍,也只是個名而已……您……請您務必記得,您……是小姐的孩子……」咽下最後一口氣,她的手自他掌中脫落,雙眸卻沒合上,仿佛仍在記取他的樣貌,又像要得到他的承諾才肯瞑目般。

  江百川親手撫閉她的雙眼,照她的指示找到那座墓碑只鐫了照片的墳,完成她的遺願。

  十幾年過去了,他還是去上墳,只是他從沒記住真正的自己是誰……

  「說呀,你說呀廣遲遲等不到他的回答,杜露促聲低嚷。

  「你是誰?說呀!你是誰……」她的嗓音夾帶著怒與怨,不絕地縹繞著。

  江百川封起過往的記憶,收回飄飛的心神,情緒難辨的黑瞳對著她,深深凝視。「你依舊可以喚我『水』。」像是一個男人在承諾一個女人誓言般,他語調堅決,長指仔細描繪她絕美精緻的五官。

  杜露垂閉雙眼,靜靜地仰起纖頸。兩人不講話,但卻各懷心思,像在精神角力,空氣頓時一片岑寂。

  「夠了,」久久,杜露張眸,漠然疏離地瞪視他。

  到底,你只想騙我、利用我解決你們江家的家務事!真的夠了!你們……

  江百川捂住她的唇。

  「跟江家無關。」他們之間的行為,早已無關江家、無關「江之中要不要她」……

  他還要脫罪辯白?!杜露氣煞,拉下他修長的指,張唇緊緊地將之咬在兩排皓齒間,像是發洩般咬著不放。直到舌尖嘗到鹹澀的血腥,她才有所警覺似地鬆開牙關,恍惚地抬頭看他。

  江百川緩慢地將長指縮回,垂在身側,滴著血,仿佛毫無痛感。「你似乎很喜歡咬我。」他勾弧唇角低哺,眼神竟然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寵溺。

  杜露將目光焦點由他滴血的指尖移向他優雅淡笑的臉,

  嬌軀不自覺一顫。「瘋子!」她低喃。「你簡直不是人!」所以才能一副從無感覺、從無情緒,利用她的情感,欺騙她、接近她後,仍是優雅自得的模樣!

  「簡直不是人!"

  她重複一次,然後掀被下床。「你去死!『水先生』——」閃爍的美眸像要流出淚,但她仍壓抑嗓音丟下最後一句話,便逕自往房門走。

  她開門時,撞到正要進來的米歇爾太太,也沒道歉便蹬蹬蹬地走出這幢公寓。

  「怎麼了,先生?!不是剛回來嗎?」米歇爾太太摸不著頭緒,又看門外又瞧門內的。兩名年輕人在塞納河夜「遊」,濕淋淋地回來,美麗的東方小姐還冷得昏迷、小小溺水,她憂心沖忡為兩人弄了鍋祛寒熱湯,怎麼湯才好,這一室的氣氛竟明顯僵冷?!

  「您的貴客走了耶,先生?!」米歇爾太太停下餐車,看向江百川,旋即叫了起來。「哎呀!怎麼搞得又有血跡?」她走到床邊,檢視床單與地毯,最後才發現——

  「您受傷了?!」她驚訝地拉起江百川的手。「要不要請醫師來?」蹙著花白的雙眉,她關懷地問。

  江百川淡淡一笑,收回受傷的手。「不要緊的。」他走向落地窗外的陽臺、支開米歇爾太太。「請幫我拿醫藥箱就行,米歇爾太太。」

  老管家點點頭,隨即離開。

  江百川站在陽臺欄杆前,望著樓下正走出大門的杜露,夜風吹襲她短短的發,讓她纖瘦的身子顯得柔弱孤單。

  他皺皺眉,沒等米歇爾太太的醫藥箱,便取了車鑰匙,出門去。

  她總是在轉身後,才掉淚。這次,淚水異常洶湧,恍如雨下,視線都模糊了,心也疼得難受。

  你去死!水先生——

  出了公寓後,自己的嗓音依舊清晰繞在耳畔,這樣的話為何會出自她嘴裡?她從不這麼對人的,不粗暴言語、不無禮咒駡……但遇到他,她還能說什麼做什麼,連一句話傷害的都是她自己,心痛的也是自己……

  清冷的街道,攔不到出租車送她回家。她走在輕煙薄霧似的路燈光暈裡,一輛迎面疾駛的跑車大燈驟然刺亮,掠過她身邊的車道,隨後一陣銳利的煞車聲長嘯,車頭快速逆轉,順方向駛回她身邊。

  「露!真的是你!」敞篷車裡的駕駛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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