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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大量的水又灌入她的鼻唇,驅走僅存的最後一口氣。「咳……

  不……」她撲動肢體,奮力掙扎,困難地吐出嘴裡嗆著她的液體。

  「喝下去,身子會暖些。」

  隨著男人的聲音,她的舌根被抵住,一股辛辣的灼熱在她無能反抗下竄進咽喉。

  她痛苦地睜開雙眼,自黑暗裡抓回一絲意識,視線一點一滴地清晰——

  江百川的俊顏朝她俯下,緊抿的唇壓上她的,將含在嘴裡濃烈酒液哺進她的口腔。

  她震了一下,雙手揪住他的發,在抗拒間猛地吞咽。「咳……

  烈酒如火,燒灼呼吸,她翻身側臥,長腿蜷縮向上身,雙手抓著纖頸劇咳。

  「好好休息。」

  淡漠的語氣雖是難以察覺的心安,但這卻是他從塞納河裡救回她後,首度鬆懈緊繃已久的神經。「我讓管家來照顧你,想要什麼就吩咐她。」

  他收好酒瓶,自床緣站起,正欲離去。杜露卻翻轉身子,拉住他的大掌,不讓他走。

  江百川回首瞅她,似乎是以眼神在詢問她。

  「再一次……告訴我,」杜露氣息不定地開口,抖著嗓音,一字一句地問:「你是誰?」

  泛著光點的美眸無比認真。

  江百川凝視著她,久久不語,優雅神色浮現一抹難解的深沉。

  二十歲那年,某關懷獨居老人的機構找上他,請他去探視一名癌症末期、彌留的老婦人。幾經對方哀求、苦纏,他去了,也見著那名只剩一口氣等著他的老婦人。

  老婦人用那雙佈滿斑點、皺紋和硬繭的乾枯似的雙手抓著他的掌;她的手勁非常虛弱,但卻是窮極生命力才做到如此。

  「謝謝您肯來……」老婦人的第一句話便和著淚水而出。

  他皺起眉,神采俊逸的臉龐一陣疑惑。

  「我得見小姐的兒子一面,把小姐的事說給他知道,才能安心的走……」像是死前的迴光返照,老婦人的精神突然好了起來,粗沉的音調悠悠講述著一則江家的秘聞故事。

  婦人曾在江家工作長達二十年,是江家獨生女的奶媽,專職服侍江家唯一的千金。

  江家小姐善良柔情,與婦人培養出的情感親如母女而非主僕。小姐十八歲時,偶然結識一名窮困的提琴手。這名年輕人,人窮志不窮,憑恃音樂才華闖蕩國內外樂團,掙得小小名氣。小姐與他情意相投,很快陷人熱戀。但江氏家族卻為這事大為震怒;在這個政商利益至上的家族裡,藝術音樂不過是社交玩意兒,何況那位年輕人既沒身份也沒背景,僅只是個九流之輩。江家長輩無法忍受這種辱沒門風的戀情,硬是拆散這對年輕戀人,將小姐軟禁在豪宅大院裡。初時,年輕人總在夜裡來到豪宅的高牆外,徹夜拉著提琴,借由纏綿的樂聲傳達深情與思念。但這種情形持續不到一周,年輕人的提琴被摔了,人也遭江家保鏢痛毆,以騷擾民宅安寧被江家告上法庭。江家權大勢大,要安他什麼罪名都行,總算讓他在臺灣生存不下去。

  至此,江小姐徹底失了笑顏,終日邑鬱,只能日復一日聽著淒涼的提琴演奏帶,消極度日。

  婦人不忍心見小姐為愛消瘦,千方百計打聽年輕人的下落,並在一次陪同小姐出國就醫的機會裡,讓兩人再次重逢,協助兩人私奔。

  有一段日子,婦人與他們過著平凡幸福的生活,婦人嚴然是這對小夫妻的母親,張羅著一切,包括到後來欣喜地迎接這個小家庭的第一個孩子……

  好景不常,就在小姐懷孕五個月時,他們被神通廣大的江家找到,厄運也就此展開——

  婦人被趕出江家,從此工作難尋;年輕人生死不明;小姐也在生產後,自殘身亡。

  婦人知道,小姐其實早在被尋回江家那刻起,就已對餘生絕望,但腹中的胎兒是她曾幸福的證據,小姐等到生產完才輕生,為的是這個孩子……小姐撐著心靈的痛苦多活五個月,全是為了這個愛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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