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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歐陽荷庭心頭熱熱的,沉沉吐出最後一口白煙,往桌上的水晶煙灰缸撚熄煙蒂,邁開長腿,快步走。

  回臥室,他梳洗一番,換上三件式西裝,打好領巾,別上她說的「葡萄綠」領帶針,穿了一雙與西裝相近的淡梨色孔紋皮鞋。

  「哥哥,你要出去嗎?」走出房間大門,妹妹剛好上樓。

  歐陽荷庭行至樓梯口小廳,拿起電話分機,撥往旅店訂餐,掛完電話,他對著站在頂階樓板的歐陽若蘇說:「哥哥幫你訂了晚餐,你自己吃。我今晚有重要的事,會很晚回來。」

  歐陽若蘇點頭,看著兄長走下樓,開口說:「哥哥,之前旅店管家送的葡萄酒,你要不要帶去?」

  妹妹把酒包得像一束花——以為他要去赴什麼重要約會——用粉橘色綢布纏裹,再綁緞帶蝴蝶結,看起來萬分慎重。

  這樣行吧?現在還不算晚,天空不見銀月,星子寥寥無幾,夕暉餘彩未散盡,鷗鳥叼著魚依然盤旋海面。

  歐陽荷庭走在臨海大道路邊,一排燈沒亮半盞,路中行車也沒點大燈的。會不會去得太早?歐陽荷庭忖度著。平晚翠只說今晚,沒說幾點。他是等到日落,才出門,不過,兩人住得太近,他到她那兒,恐怕稱不上晚。

  他的表在她身上,時間全在她身上,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刻,什麼時刻稱作「今晚」?是說——無論早、晚,她都等他嗎?所以,幾點幾分也就變得不重要了!這麼一想,歐陽荷庭不禁加快腳步,拐進情侶巷,下階速度暢暢如奔流。儘管時間變得不重要,他反而心急,想立刻見到她。

  門上的扶桑花環沒變。歐陽荷庭探出手,朝向藏在薔薇花影裡的門鈴,碰著不按,收手改用敲門。這敲門聲必須穿越一大座庭園,方能到達她的屋子,假使她聽得見他的敲門聲Enzo!那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或許正是命運的安排——在他敲門後沒幾秒,門板動了。平晚翠聽見他的敲門聲。為他開啟門板。

  「你來了。」她抱著亞當,耳上仍留那朵他為她簪上的小小荷花,一見他便說:「我一直在等你……」等在門後、等在心上——就怕他不來。

  歐陽荷庭往門裡跨一步,視線無法從她臉龐挪開。「晚翠……」他叫她,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平晚翠對他笑著,放開亞當,接過他手上的葡萄酒。「好漂亮!要送給我的嗎?」沒等他回答,她踮起腳尖,啄吻他。「謝謝——」

  歐陽荷庭不再當紳士,臂膀一伸,緊緊地擁住她,雙唇密貼她的小嘴,舌頭勾撩她甜軟的舌尖。

  平晚翠回吻他,柔荑抱著他送的酒,身子輕顫著,她在他唇裡低吟:「先吃飯……我做了很多菜,還有你喜歡吃的葡萄派……」

  歐陽荷庭慢慢離開她一點點,又吻回去,輕柔咬吮她的唇。

  「喵——」亞當吃醋了,在扒他的褲腳、她的裙擺,它要兩個大人注意它。現在是用餐時間,它餓了!「喵——」這個叫聲兇狠狠。

  他們分開,默契地低頭看腳邊的惡霸。她笑了起來,美眸嬌瞅他一眼,旋身離開他的臂彎,往裡走。

  燈亮了,白天裡的多彩庭園,蒙了一層夜魅,恍若從天真開朗的活潑女孩,蛻變為性感神秘的成熟女性。

  沈眸凝望那優雅倩影,歐陽荷庭長腿邁開兩大步,將她攬回身前,俊顏埋在她柔嫩馥鬱的頸側。平晚翠微轉臉龐,他的唇又銜住她。

  怎麼也吻不夠!他就是來當獸的!他放不開這個女人,他想要她!

  「別走。」他對她說。

  平晚翠舉起一隻手,朝後摸他的臉頰。「你不餓嗎——」

  他沒回答她,封住她喘息的嗓音,將她抱起,往她的屋宇走。

  亞當的叫聲無法讓他們再分開,不夠尖利的小爪子抓不破男女世界綺情門。

  他知道從哪兒進去。她的房間位在客廳,後門,與廚房交相通的十字廊道,外頭有個入口小廳,很靜謐,不受干擾。

  房裡那張籠罩在春情暖澤中的床,不大,鋪著亞麻色的被單,緞質絲線暗繡荷花紋。歐陽荷庭知道這一切是為他準備,為這一刻準備——她願意,很願意——他將她放在床中央。他們的鞋先落地,接著是他的西裝外套。他俯首吻她一下,拿開她抱在胸前的葡萄酒,往床畔桌擺。

  平晚翠拉住他的掌,美眸迷蒙。「那是我的禮物……」

  「嗯。」歐陽荷庭輕應一聲,摸著她身上長衫裙,找到細長的拉鍊,一寸寸拉下,揭開文明的遮羞布。

  他要當獸,要和她原始地相擁、交纏,成為一幅米開朗基羅或柯雷吉歐的《麗達與天鵝》!

  她白皙的柔荑探往他背心衣扣,一顆一顆解開。他脫完她的衣物,換她脫他。

  歐陽荷庭摸著平晚翠的美顏、摸著她戴葡萄綠耳環的耳垂,每摸一處,親吻一處,同時任她脫解他身上剩餘的衣服和配件。他閉上眼,微微仰頸,讓她扯開他的領巾。

  一件一件,像她種花時除草一樣,那日,她也是這樣對待中暑的他,拔掉他身上所有的負擔,使他一身輕,心也輕,束縛全離……

  ……

  平晚翠嬌懶地枕回他胸膛。「你就想這麼慶祝嗎?我做了一桌菜,都涼了……」她輕聲抱怨,柔荑摸著他結實的胳膊。脫了衣服,他一點也不像海英說的作家文人,除了皮膚白了點,不是加汀島男人常見的古銅色,他的體魄其實比島上的帆船運動員、衝浪好手、潛水專家和船匠都還好。

  纖指細描他肌理線條,美眸瞥著他皮膚上有小小的壓印,她摸了摸,起身,背對他,坐往床沿,將長髮先撥至一邊,取下左耳的耳環,再換邊,連同腕上的男表,也解下,放至床畔桌。

  歐陽荷庭一把抱住她的腰,像是擔心她離開床,不再回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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