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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渾蛋!」斥喝一聲,歐陽荷庭目光冒火,暴怒地轉身,往自己房裡走。

  就在仿壁爐的電視櫃上頭,歐陽荷庭抽出一把輕劍,劃開手上的繃帶。

  我看你就是個該死的賊!

  可惡。那些人憑什麼以為可以奪走他的一切──奪走對他意義重大的一切──父親遺留的、母親經營的,寶物和家,全沒了。

  很好。他們非得逼他拔刀相向!

  他從來沒傷害過什麼人。那該死的庸醫小賊,把他弄成一個復仇者。

  歐陽荷庭失了冷靜,帶著鋒利的劍,走出套房對外大門。

  他記得路,不需要旅店派車。

  下過雨的清晨,人們兀自沉睡于天然涼爽之中,沒人看見有個男人帶著一把劍,像要去決鬥地走過大街小巷。

  走到郊區那片果園,雨露已被朝陽蒸散,圍搭在果樹間的高高低低木階樓道萌泛薄薄一層青苔。

  歐陽荷庭一步一步地踩過木階,直直登高,往樹林中心最巨碩那棵橡樹粗幹撐起的樹屋前進。

  目標很明顯。夜晚,這兒或許一盞為人照明的燈都沒有,大白天的,倒是視野清澈。矮果樹擋不住高聳入天的橡樹,真是選對地方蓋房子了。海英有些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樹上的男爵」。

  每早醒來,海英習慣在樹屋門外的廊庭喝早茶、作畫、欣賞港口各座碼頭運行脈動。昨晚,有船艇舉行下水典禮,凌晨首航──聽說是什麼打撈船,要航遊全世界的神秘海域,找尋古代沉船、冒險探寶一番──在雷電暴雨齊下的凌晨首航,確實冒險精神十足……像極某人寫的小說!

  海英扯嘴哼笑,合上手中的《海神系列》。美好的雨後早晨,不適合閱讀冒險小說。他喝了口茶,把書丟開,丟在滿是顏料罐的藤籃,伸懶腰,離開舒服的搖椅,站定畫架前方,重拾畫筆,對著港口方向,裝模作樣。他不是在畫什麼風帆之都美麗海景。他複製克林姆作品的功力一流,這幅「罌粟花田」完成後,他準備送給平晚翠,讓她把它掛在她屋裡。

  「你這個賊。」突來的硬邦邦嗓音,像冰珠擊首。

  海英回身。一道金屬冷光掠過來,等他瞧清楚,才發現自己被一臉兇狠的貴族先生用劍指著鼻尖,只差零點一釐米吧,他自豪的帥氣鼻樑鐵會離開他英俊的臉龐。

  「嘿──」海英投降地舉高雙手。「老兄──你這是幹什麼?刀劍無眼,雖然我是個醫師──」

  「閉嘴。」歐陽荷庭不屑地瞥一眼海英背後的畫布,冷聲道:「你只是個該死的賊。」

  海英唇角抽跳,要笑不笑。「我說,老兄,你是不是誤會什麼啊……」他真是太不小心了,明明居高臨下瞪著港口半天,竟沒注意到有人走上梯道。果然,美好雨後清晨用來看冒險小說,就得在刀鋒下冒險……

  海英絕對相信眼前的男人會揮劍砍他。「老兄,我們有話好說──」

  「把表還來。」歐陽荷庭揮劍了。

  海英半長不短的迷人波浪發被削下一撮。「喂!」他跳腳叫了起來。「幹什麼非得這樣──」

  「快把表還來!」歐陽荷庭吼道,神情已不是貴族該有的冷靜矜貴,比較接近被獵人用槍射中的發狂野獸。

  海英收起平時的悠哉態度,神情凜然。「沒在我這兒。」

  歐陽荷庭胸口沈緩起伏,不言語,直接把尖銳的劍頭往海英脖子送。

  海英反射地仰頸,皺眉。「我拿給晚翠──」

  持劍的手隱顫了一下,歐陽荷庭沈眸。「她在哪兒?」平聲平調,這會兒抑住了,聽不出情緒。他的情緒集中向劍頭,緊抵海英喉部。

  痛感由一點開始擴大,海英懷疑自己頸部的潮濕,是血不是汗。他從來不想冒什麼險的。一串地址自動脫出他的口。

  歐陽荷庭面無表情,慢慢地將劍從海英喉部移開,改變手勢,肘臂一個拉收使力擲射,劍身平飛出去。

  海英一頓,倏地回眸。Shit!那劍插在他的「罌粟花田」中央!

  接著,男人警告地說:「你最好沒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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