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靖 > 皇帝 > |
| 二十九 |
|
|
|
她搖搖頭,連話都不想講了。他咬著白蘭地紅糖烤香蕉,抬起掌,摸她的臉,吻她的唇,把自己嘴上的烤香蕉喂給她。 她咀嚼著他做的點心——使人快樂的白蘭地紅糖烤香蕉——唇微微地與他碰觸,味道很甜、滑潤。喉嚨的燒灼感,胃的不舒服,都沒了。 也許—— 也許,就是要這麼吃,才會使人快樂…… 「寶貝——」眼神淡漠,嘴上卻仍親匿,倒是那與平常顛三倒四不一樣的穩重嗓音在說:「我做的白蘭地紅糖烤香蕉好吃嗎?」 夏可虹別開臉,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你睡吧,寶貝。」他出去了,她聽到他端起託盤,走出滑門外,關上滑門的聲音。 像是協奏曲進入第二樂章,稍快的慢板。這個夜晚,來得快——不過是一啤酒杯伏特加灌進體內起作用的時間——卻也一個夢拖過一個夢地漫長。 夏可虹搖頭,心底一陣輕顫。她側臥,微張眸。伏特加的後勁在作怪,床畔桌上一大束紅薔薇曲曲扭扭。那花哪兒來的?宇星洋喜歡鳶尾花,她和他的房裡,一直以來插放的是鳶尾花。哪有什麼紅薔薇?伏特加的強烈後勁在作怪,她把鳶尾花看成紅薔薇。一定是這樣的!閉起眼睛,靠氣味分辨,就行。 夏可虹閉起眼,伸出一隻柔荑摸著旁邊的枕頭。她想起來了,昨晚,宇星洋要她先休息,一直到天亮,他沒回她身邊。她吸吸鼻子,薔薇花香奔沁心肺。不去看,嗅覺更加敏感。她有些絕望,強迫自己快入睡。 好幾星期,過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很久沒等到太陽露雲端了,天無飄雪,就是他說的「晴朗」日,在她眼裡掛了空洞雨簾。 夏可虹每天仍舊到各個樓層彈琴,彈琴時,她會看著窗外一連十六天的枯燥雨景。晴朗嗎?所以,人都不見了,出去玩?今天一樣,她身邊沒個親人,她真的成了獨立大老闆,每天梭巡這個那個樓層。 「等待太陽」地上共有二十四樓層加天臺,除了少數幾個樓層,其他差不多都有豪華餐廳、高級酒吧,她一個地方待一個小時,一天也就過去。祖父在世時說過,「等待太陽」分工很細,有一組人馬負責開關窗,他們每天從一樓開採光窗,開到二十三樓,再關下來,一天也就過了,還有,專門負責揮植物塵埃的六十七人組,這一百三十四隻手在清理、擦拭植物葉片花瓣細灰微塵中,揮擺了時間。「等待太陽」裡,不需要做什麼忘情大事,就算只是坐在窗邊等待太陽,一天也很快就過了。 時間本無情,哪有什麼煩惱,心事難忘懷。她走走停停,為彈琴。 《I've never been to me》彈唱得有點慘,不是琴音不好,不是歌聲不優,就是氛圍有點灰、鬱鬱寡歡,不像以往的夏小姐。 十七樓餐廳人員注意好幾天了,新任大老闆心情不太好,傳言,是大股東強力介入旅店經營管理,讓她不悅。聽說在2325演出全武行好幾次,弄得餐宴房宛如野生動物血腥狩獵場。 「Bravo!」有人大聲鼓掌。 那人坐在西班牙大船似的窗邊,側身斜對表演台,臉面朝窗外銀雨夜色。 十七樓餐廳中年總管厲眼一望,找到那戴牛仔帽的傢伙。無禮傢伙肯定是暴徒! 「Bravo!」亂鬼叫,還敲杯子。一堆人跟進,鼓掌、敲杯子、鬼吼鬼叫。 暴徒!他們的眼睛全沒在看表演者,只是瞎起哄。 夏可虹自鋼琴前站起身,像娃娃一樣,眼無神,轉向客座,機械式地拉裙欠身致意,提起隨身晚宴包,走下表演台,直接離開這扇形格局餐廳。 總管不放心,跟上大老闆腳步。「可虹小姐——」 夏可虹旋足,看著這位祖父時代的好幫手——「等待太陽」因為有這些人,她接管起來算輕鬆。祖父把路鋪得平坦,她彈彈琴,觀察人事脈動就行。但,幾天下來,她連這項簡單工作,也做不好了。她向總管鞠躬。「對不起,我今天表現得不好,彈唱莫名其妙的歌曲,困擾你了——」 「您在說什麼?」總管先生嚇一跳。「您現在已經是旅店大老闆了,可虹小姐……」 夏可虹頷首,露出淡窘、有點淘氣的笑容,回身走出候位小廳。 是啊,她已經是大老闆了。她應該感謝爺爺搞怪雖搞怪,卻把旅店弄得一番有格調、有秩序,她這個大老闆像個無事人。 複雜的公事一般是堂兄夏初晨在處理,他天生愛勞碌。奶奶來過之後,她已經好久沒見到他。堂姊呢?也消失了。她繼承爺爺的度假郵輪,可能回海上當女王。爺爺說,她們都是女王,堂兄是他培養來輔佐她們、供她們使喚的。後來,宇星洋出現了,也走上與堂兄相同——打理大大小小、有的沒的雜務——的男奴康莊大道。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