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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夏可虹睜大瞳眸,猛然揮出粉拳。「渾蛋!這可是爺爺的告別式——」

  「你也知道這是爺爺的告別式?」夏初晨咬牙諷刺道。「居然動手打人!何不拿鐵錘擊碎爺爺骨灰製成的鑽石更乾脆!」長指用力戳觸樓層鍵。

  這個令人煩心的午後,陽光努力地突破濃霧厚雲,流染飄零雪花,霞紅雪白鑲滾如帶,隨風翻卷,溢飛淡雅花香味兒——誇張的怪天氣,這個荊棘海區域一整個怪,明明冷,寒風海霧冰雪地,路邊竟能叢叢紅花綠草,寒地裡賽生氣,一株比一株葳蕤鮮沃,感覺連老天爺也在搞花招、耍噱頭,弄得十足一場喜鬧劇!

  自己爺爺死了,還要說著抱歉,恭送前來弔唁追思的人們。夏初晨再也耐不住怒火,平日溫和形象都給燒融了,他粗暴地將堂妹夏可虹拽進電梯內。門一合上,他立刻算賬。

  「夠不夠丟臉?不明白的人鐵定認為爺爺是被我們氣死的!」

  「又不是我的錯——」

  「難道是我的錯?」夏初晨奪回訓話權,表情嚴厲。「你沒資格說話!你以為你穿這一身酒紅禮服很正確?你這種態度,難怪別人搞起『瘋馬俱樂部』!上面很快就會找我們檢討,他們會說爺爺最疼我們兩個,我們卻把他的告別式搞成笑話一場……」

  夏可虹不發一語,聽訓的表情冷若冰霜,直到電梯門打開,她先走出去,任憑堂兄在背後繼續數落。

  因為舉行祖父——「等待太陽」創辦人——的告別式,旅店今天稍有管制,幾個樓層均無不相干人員進出。二十三樓尤其寧謐,電梯外的廊廳空蕩蕩,沒人坐在織紋豔麗的緹花布沙發組等待電梯,不用擔心有啥目光窺視這場堂兄妹上演的家醜。

  「你今天夠離譜了,夏可虹,簡直可恥!」一踏上二十三樓,輪花大吊燈光芒流染溫馨暖意,夏初晨猶如回到自己家,越罵越凶。

  夏可虹雙手輕輕地提高酒紅色露背禮服裙擺,站定身形,露出一雙雪白腳踝和亮橘高跟鞋,一個旋足朝向穿堂,倏地拔腿奔跑。

  「可虹!」夏初晨頓詫,大叫:「站住!你別跑!」

  夏可虹過了廊彎,踢掉高跟鞋,跑得更快。夏初晨緊追著拐彎,一腳踩中高跟鞋,偉岸身軀踉蹌前伏,手臂反射地伸長一撐。

  「Shit!」差點跌個狗吃屎,夏初晨咬牙抬眸,堂妹人影閃進弧形回廊。跑得可真快!「Damn it!」他滿腔悱憤,站起,不放棄追逐。

  「是不是有人從我眼前跑過去?」皇夏生拿開敷住左眼的冰袋,眯眼對著漸漸擴大的門縫。

  皇宇穹的確看到了,那對夏家堂兄妹官兵追盜賊似地閃過。他走出門,探看一眼隔壁電梯,淡淡地說:「您看錯了。您恐怕水晶體老化,患了飛蚊症,夏生叔公——」

  「皇宇穹,你在生什麼氣?」皇夏生截斷皇宇穹一口矯情的尊稱敬語。「被打的是叔公我,你有什麼好不高興?」他往電梯外的廊廳走,一面將發上的墨鏡移至鼻樑戴好,遮掩左眼傷勢。

  這一拳打得可不輕,把他打得在大紫豔紅裡飄旋,花兒鳥兒飛來竄去,徹骨徹心的頭暈目眩。

  「晚輩沒有什麼不高興,」皇宇穹照例跟在他背後。「我很高興。」這句說得很刻意。

  皇夏生甩擺臂膀,看似隨意,骨子裡百分百惡意、故意、執意朝後方的俊臉拋丟冰袋。皇宇穹伸手抓擋,封口啵地爆開,冰水冰塊瀝瀝拉拉淌濺一地。皇宇穹暗咒該死。這個問題人物惹的麻煩還嫌不夠!

  「皇宇穹,你待會兒說話小心點。夏家那對堂兄妹,才剛失去摯愛的祖父,心靈很脆弱。」這話講得真中聽!

  皇宇穹冷著俊臉,走到青瓷垃圾桶前,丟了冰袋,掏出方帕,擦乾手,不發一語,繼續跟著皇夏生。

  過了廊彎,皇夏生呼聲傳開。「真神奇!這兒居然有雙高跟鞋,還與我的車色澤相近呢——」他撿起地毯上的兩隻鞋,微微拉低墨鏡,眸光流轉尋望。「是哪位美女在對本大爺釋放訊息啊?」開始胡言亂語了。

  皇宇穹保持沉默,不做任何無意義附和。他只想趕快向夏家人致個歉,並於最短時間內將皇夏生帶回皇家,省得多惹是非。

  「皇宇穹,」皇夏生一掌托捧女性高跟鞋,突然說:「身為男人該懂得憐香惜玉——那女孩傷心過度,失控地在祖父告別式上打人,我們皇家男兒的風範可不能吝於付出關懷。」

  冠冕堂皇,他最在行!皇宇穹語調平平,回道:「晚輩做事一向不得體,長輩請自己拿捏分寸——」

  「你這是在嘲諷、暗示、訓誡嗎?」皇夏生步伐停了停。

  「哪敢。」皇宇穹說。

  皇夏生頷首。「不敢最好。」擺長輩架子。「夏家的套房是——」

  「2325。」皇宇穹接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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