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靖 > 初花凜凜 | 上頁 下頁
十四


  「這句話去對你的女人說。」何蕊恩推抵表哥堵人似的胸膛,雙腳落地,站起,轉身往臥室走。

  海英以為表妹認分了,要回臥室躺著休息,沒再像個老媽子跟在她背後叨叨絮絮,拿著冰袋往自己頭上覆,他沒發燒,但他需要冷靜、安靜、寧靜地享受雨後清爽的晨間時光。

  他坐入躺椅,呼了口氣,長腿踢開虛掩的落地窗門,望著露臺上美好日色中的花形鳥影。

  真奇怪!那只青鳥打哪兒來的?這裡是頂樓,雙翅展開超過三米長的海鳥都沒飛這麼高,那只翅膀不夠大的小小鳥兒竟如此悠閒自在!海英好奇極了,挺身離開躺椅,走出門外,趨近花叢,觀察停在冠狀牆垣上理羽的青鳥。鳥兒很靈性,瞅了他一眼,伸長喉部。

  「我好像見過你——」只是睡眠不足,令他腦子運作不良,一時想不起來。海英探出手指,說:「嘿,小傢伙,讓我仔細瞧瞧,過來——」

  青鳥展翅,像一顆綠流星,瞬間飛得不見蹤影。海英呆在原地,懷疑自己眼睛有問題,忍不住對空大吼:「過來!過來!你給我過來!」

  「這話也去對你的女人說。」何蕊恩踏出房門,聽見表哥鬼叫,她不高興地開口駁道:「你是不是太久沒有女人,欲求不滿?

  假如是,不要每天沉溺在製造仿冒品的假快感裡,趕快去找個真女人。」

  「你在說什麼鳥話?」海英轉過頭,皺眉。「你這一身打扮要上哪兒?」腳跟挪轉,他回室內。

  何蕊恩換了晨衣,穿著和造船廠人員工作服很像的吊帶褲,戴了頂編織帽,手挎著大包包,似要去郊遊野餐。

  海英說:「你高燒沒退,還不躺回床上,等你媽——」

  「只是排卵日,體溫高了點。」何蕊恩打斷海英,逕自走出起居間。

  海英翻白眼,受夠了表妹瞎謅胡扯。「回房裡躺好!」連跨幾步,大掌抓住她細瘦臂膀。「你給我乖乖躺回床上。」什麼排卵日,體溫高了點?這種鬼話都扯得出口!他凌晨幫她量的體溫,高得可以煮熟蛋了!

  「你是變態嗎?」何蕊恩甩晃著手,甩不掉表哥的箝制,憤怒嚷叫:「老是要我躺下、躺下!我是你表妹,我爸跟你媽是親姊弟!你想搞亂倫是不是?」

  「隨便你怎麼想。」海英不再輕易被腦袋燒壞的表妹激怒。「夏娃是亞當的肋骨做成,他們有血緣關係,人類本來就是從亂倫開始。」

  伶牙俐齒的何蕊恩頓時講不出話,睜大美眸,瞪住海英。

  「眼睛不要瞠得像牛鈴。」海英得意揚唇。

  「瘋子!」豎白旗似的字詞由何蕊恩唇裡冒出。

  「明白就好。」海英將她拉往臥房方向。「別想再搞鬼,否則我就——」

  「我只是要出去走一走,我好久沒回加汀島了,不能到處看看嗎?」何蕊恩嗓音哽咽,哭了出來。

  硬的不行,來軟的!她在演戲!海英瞭解表妹的明星天賦。「等舅媽來看過你再說,她應該很希望跟自己久未見面的女兒一起遊逛加汀島。」他毫不讓步。

  何蕊恩還想說什麼,門鈴乍響。

  「你媽來了。」海英勝利地咧開一口白牙,放掉何蕊恩的手臂,出去應門。

  「表哥——」何蕊恩哭喪一張美顏,追在海英背後。

  「發生什麼事?」羅煌有些意外看見何蕊恩美眸掛淚、滿臉緊張。「怎麼了嗎?」他問手握門把的海英。

  海英一訝。「怎麼是你?」他以為是表妹的剋星,沒想到是救星。

  羅煌和善淡笑。「我昨天到的,現在才來拜訪你,真抱歉。」遞出一個禮盒給海英,視線移回何蕊恩美顏上,他伸手將她從海英阻擋的身軀後拉出來。「去喝個早點茶,怎麼樣?」他問。

  海英看了看手上的禮物,抬眼對住羅煌沉定的目光,說:「她發高燒——」

  「我會注意。」羅煌語氣平靜,手攬住何蕊恩的腰。

  「大街小巷都有記者在埋伏——」海英又道。

  「再怎麼樣,他們也不敢靠近。」羅煌微笑。

  那當然。羅煌這個武打男星的功夫可不是花拳繡腿,他出身武門世家,父親、叔叔是武術大師,他在電影戲劇裡向來是打真的,那些記者影迷給了他一個「武神」外號。

  「去吧、去吧。」海英揮了揮手,只交代:「晚餐時間一定要回來,她爸媽等著她吃團圓飯。」

  「我明白。」羅煌不疾不徐的中低音嗓調,和他沉穩內斂的性格很像,教人無條件信任他的保證。

  海英沒再多說什麼,直接關門送客。

  羅煌牽著何蕊恩,往電梯間走。

  他說:「你和海英吵架?」一手掏出方帕給她。

  何蕊恩搖了搖頭,接過方帕,擦臉擤鼻。「對不起,弄髒了。」

  羅煌取回方帕,收進褲袋。「我們之間需要這樣常常說『對不起』嗎?」

  何蕊恩緘默著,垂下兩排濃密睫毛,美眸凝著兩人移動的鞋尖。

  媒體報了很多他們的關係,捕風捉影,說他們的親密程度,但最多只是這樣——兩人互握著手,並行,去喝個茶、聊個天,他當她的情緒垃圾桶,讓她把眼淚鼻涕擦擤在他的男性方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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