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靖 > 初花凜凜 | 上頁 下頁
八


  就在這時,一個應該是今日最大的雷電,翻天似地將烏雲劈打開來,響聲像厲鬼咆哮。

  女人明顯震了一下,幾乎又要往男人懷裡縮躲,頃刻間,她堅毅地伸直柔荑推遠他,回身走離。

  「雨勢這麼大,你們見鬼了還不退!」海英才撥開肩上莫名其妙的相機,一隻白皙手臂就伸到他胳膊,示意他讓路。

  他偏頭一瞥。何蕊恩這個瘋妞,要害他似的,站在傘外淋雨。「你這是在幹什麼?」他問。

  「我今天不是中暑熱過頭嗎?」何蕊恩行過海英身側,站往他前方。

  沒停的鎂光燈、啪嚓聲,更加放肆螫刺眼睛、耳朵了。

  「Regen小姐,你要不要說明一下?」

  「後面那位先生和你是什麼關係?」

  「大家都很關心你的幸福——」

  「謝謝關心。」

  海英正想將何蕊恩拉離那群一舉一動像槍炮口噴射彈藥的傢伙前方,這瘋妞竟然主動迎上去響應。

  「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醫師,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何蕊恩說:「其它問題,容我暫時保留,有句話說——好事剛成,千萬別弄得人盡皆知,招來嫉妒。所以——」

  一手食指作個噤口動作,一手抱腰環腹,裝弄神秘,搞得那些傢伙睜大眼睛啪嚓啪嚓猛按快門。

  「行了吧。」海英撐了把傘,罩在她頭上,強硬地帶著她穿過人牆。「帆船祭即將開始,到時一連串賽事,希望各位不要忘了來採訪。」他先拋下預告,再對何蕊恩咬牙低語:「你真擅長搗亂,沒有一個孕婦會淋雨——」

  「那你就把傘撐好,我的身體都濕了。」何蕊恩打斷海英,像在命令奴才。「我要回飯店。」

  「客氣一點。」海英嗤了聲。「一副我欠你似的——」

  何蕊恩瞬忽跑了起來,一下就跑出海英撐的傘外。

  這瘋妞非得跟他作對!海英低咒一聲,追上她。

  他們甩開糾纏,上了一輛停在碼頭坡道的接駁車。

  居之樣直到她上車前,都還望著她的背影。

  雨的港口景象,蕭索地映在他灰藍眼底。他一直找不到他的眼鏡,他是想看清楚這一片雨景,還是隔絕?

  「先生——」背著攝影器材的女子像在仰望一尊雕像地凝視著他。他的傘被加汀島高調鋒頭人物——海英搶去為Regen遮擋大雨,孤單單一個人呆站在這兒,真可憐。

  「醫師,」本來叫先生,改口喚醫師,她說:「辛苦你了,醫師。」她胸前名片上標著「艾絲琪」。

  這位艾小姐一定是新手,沒有一個追明星八卦的狗仔記者會把識別證明白掛出。

  她居然還對他說:「你一定是海英先生的助手對不對?你運氣真差,同他一起工作根本就是吃苦當喝水吧……」當他跟她一樣是新手。

  居之樣點了個頭,沒回應她的說法。他跟她沒任何關係,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醫師。

  「抱歉,告辭了。」他從她身邊擦過。

  「他們好像在等你上車,你快去……」朝他揮揮手,新手狗仔艾絲琪說:「我也要收工了——」

  怎能收工?!

  居之樣回過頭。那些傢伙被雨敲松了意志,各自退散。他真想叫住那位艾小姐。她應該窮追猛打,挖出Regen的原形!

  巨細靡遺地告訴人們,Regen不是什麼崇高女神、聖潔天使,即便出道以來有個男人的名字一直跟她相連地被提及,人們理所當然視他們為金童玉女,她私底下卻是對別的男人——幾乎陌生的男人——進行挑逗誘惑!她是個會趴坐在男人身上胡亂搞的女巫!

  她還將舌頭伸進男人嘴裡、告訴男人她是肉欲派、在他掌心寫下她住的旅店名稱房號!

  居之樣舉起左手,盯著雨水落在掌心。那女人僅差沒把鑰匙給他,讓他直接開鎖!

  雨水帶電似的,滴得他的掌心刺癢泛疼,他收掌握拳,緊緊地握著,像要握住這使他麻痛的雨水。「既然會消失,何必寫在這兒。」他邁開步伐,在雨中沒了蹤跡。

  那傢伙在找麻煩!

  「我為什麼非要換到這邊來?」

  旅店Segeln頂樓客房,每一間都是公寓套房,極隱私,豪華程度更是媲美皇宮,吊燈、壁燈寶石鑲花,燦燦亮,起居間木質地板定期打蠟,保養良好,扶桑花樣的手工絲織毯一張張,由玄關鋪到客廳、鋪到階梯、鋪到過道,鮮活璀豔,花開茂盛直達每間房門口,高挑的窗邊,乳白色大理石樑柱拱柱,垂墜一縷縷溫馨唯美布幔,像晨曦灑露。那架白色的平臺鋼琴,也有扶桑花。

  「我討厭這麼多扶桑花。」她嬌怨。看了都覺得熱,她今天才中暑,不是嗎?

  何蕊恩一臉不開心,走進客廳那座螺旋梯下的小吧台內,她打開冰箱,發現裡頭全是她喜歡的飲料和點心。「我為什麼非要換到這邊來?」用力地關上冰箱,她又嚷了起來。

  「因為你不肯回家住。」海英扒掉身上潮濕的外衣,隨手丟,接著踢除鞋子,任它歪倒在玄關。

  「我在Kaiserin飯店住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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