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靖 > 初花凜凜 | 上頁 下頁
七


  「太喜歡、太迷戀,才要拒絕,對嗎?」她又說:「你是違心論者。」說得像針刺了他一下。

  居之樣差點跳了起來,眼底光芒狂躁地流動,吭不出聲來。眼前的女人,眼前這個叫Regen、卻沒有雨的柔情的女人,是他註定要遇上的難纏對手!

  沉定氣,居之樣凝神,恢復無疆界學園大學長該有的本色。「我不是違心論者。」

  他道,舉起一隻手,長指往女人沾染妝彩的唇揉抹。「Regen小姐,記得嗎,剛剛是你先退開。我們來自無疆界學園的男人,個個都是順從原始本能行事的肉欲派。」

  「是嗎?不象樣先生。」何蕊恩吐出軟柔柔的嗓音。「正好我也是。」皓齒咬住他恣意遊移的指。

  指尖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來,居之樣隱隱一凜,壓下內心的震驚,睇住女人肆無忌憚的驕傲美眸,用沒被女人含咬的拇指,繼續摩著她的豐嫩濕潤,唇邊扯勾一彎似笑非笑的冷弧。

  很好!這個女人,她確實是雨,比宙斯化成的金雨還厲害的雨,可以讓所有花朵都盛開的雨!

  §第二章

  「Regen小姐,聽說你拍攝宣傳照時昏倒,是不是懷孕了,工作太累,體力不支?」

  「Regen小姐,請問羅煌先生知道他要當父親了嗎?」

  「聽說羅煌先生凌晨抵達加汀島,是不是要來拜訪你的雙親談婚事?」

  「什麼時候公開喜訊?」

  這個時節,加汀島天氣多變,船隻頂著烈日出航,載著烏雲返航,沒一秒,閃電驟下,雨也就傾瀉如奔流。登陸的人們急急走避,上接駁車,只剩那些職稱「記者」的傢伙戴著可笑大傘帽,像系纜椿杵在碼頭邊岸,舉著鎂光燈爆閃的攝影器材,朝私人醫療艇猛拍。

  海英不喜歡當名人,雖說他年年在帆船賽事裡得獎、看病技術一流、複製克林姆畫作的功力無人能及,早是個文武雙全、才華洋溢的加汀島傑出人士,十足帥氣的照片時常登上加汀島水上運動報頭版,只可惜他生性低調,不愛這麼多人迎接他的船入港。

  「你們擠在這裡,是要本醫師擺姿勢讓你們拍個夠?還是怎樣?想陪本醫師體驗雨中詩人的多愁善感走一段嗎?」

  海英連傘都不撐了,兀自擠過傘下幾條人影,直挺挺站在船舷登陸橋進出口,對著那些敬業——敬業追探名人隱私的傢伙,提出散步邀請。

  「請你讓一讓,你擋到鏡頭了!」拼勁十足的傢伙幾乎要衝上船,沒人理海英講些什麼。

  「喂!」海英粗聲吼叫,暗空落下雷電,巨響轟不散對死無畏無懼的傢伙。他感到背後興起騷動,前方不怕死的傢伙拿高攝影器材狂按猛閃,閃過他這個擋路的大個子。他回頭瞧。

  是何蕊恩被雷擊嚇到,縮躲在居之樣胸前——依眼睛所見理解,應該是這樣,表面如此這般,實際上,海英記憶深處有幅女孩在暴雨日子頂著雷電,愉快奔跑於空曠草原的景象。

  這女人鐵定又在搞花招!

  「請小心自重。」居之樣撐著大傘,單手抓住回頭撞進他懷裡的女人。

  何蕊恩雙手搗著耳朵,仰起臉龐,咬咬唇,可憐兮兮地瞅望男人,彷佛她真被五秒鐘前的雷擊嚇壞了,怕得急尋庇護。

  「那些鏡頭正朝著你,」居之樣不管她是否聽得見,警告的嗓音在驟雨落打傘面雜響中說:「你應該更注意自己的形象——」

  轟地再傳驚天巨響,閃電穿透傘布似地打亮傘下,女人像只小鳥瑟縮在大樹一般的男人懷中。天然電光賽過鎂光燈,這真是一幅極致雨景!

  啪嚓啪嚓啪嚓……

  「Regen小姐,請問這位先生是誰?」

  「是新歡嗎?」

  「你們交往多久了?」

  「Regen小姐同時和兩名男士交往嗎?」

  「那麼,孩子真正的父親是誰?」

  「羅煌先生知情嗎?」

  七嘴八舌的提問與鎂光燈同調,閃跳個不停,雜聲圍合,像繞在耳朵飛的煩人蚊子。

  「不要在這邊吵了。」海英轉回身,長指挖挖耳朵,一台相機沒有禮貌地往他肩上靠擺,當他是腳架!

  「裝得過火了。」居之樣正欲扒開黏在身上的何蕊恩,手勁未施,她先仰起埋藏在他胸口的小臉,隱顫濕濕的睫毛與目光,真是可惡透了的神情!他沉定一下,說:「你會怕這小小雷電?」

  輕蔑語氣,擺明瞭他不信。他當然不信Regen會怕這她出生地常有的天候型態,她可是雨啊,與雷電並存,哪會怕!

  簌簌的細微抖動,從她身上傳至他身上,宛若秋天枝頭要掉不掉的枯葉,他是那枝頭,而她是枯葉!他大概也瘋了,才會這麼想!這女人鮮潤亮麗得很,怎會是枯葉?

  居之樣表情複雜地盯著何蕊恩含淚欲泣的臉龐——還真有點羸弱,畢竟這女人中暑昏倒是事實……想著,他告訴自己,算了,他在荊棘海出生,也不可能每天穿著短褲短衫,自在遊逛無國界低溫寒冷的市街。他偶爾也會怕冷,躲在清晨的被窩裡賴床。

  「你覺得我在假裝在演戲。」女人低下頭,委屈的嗓音也在顫抖,完美的嘴唇一寸寸發白。

  居之樣有點吃驚,正要開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