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皎 > 品香王爺 | 上頁 下頁
八


  他說得越多,明亭香的心愈是興奮地狂跳。她不敢相信老天真的對她如此厚愛,令她美夢成真。不知多少次在夢中,總是幻想著置身於他的臂彎中,蒙受憐愛與保護,但是殘酷的現實隨之而來,已經有數不盡的心碎等待在夢醒時。

  為了確定是幻是真,她有必要做些什麼。下意識地,明亭香欲再次舉手,卻仍是遇到阻力。

  「我說過了,你的臉沒事,上了藥消腫去熱後會恢復。」博穆誤會了她的意圖,再一次扣住她的手掌,不允許她妄動。

  他的動作令明亭香的臉更貼近他的胸膛,呼吸之間淨是他那陽剛的男性氣息,三年前的記憶又勾回。至此,她才肯定,是回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懷抱。

  少女的羞怯選在這不恰當之時機蘇醒,令她火紅腫脹的臉幾乎要起火燃燒。

  「來,再喝些水,先含住再咽下。」博穆未覺察到她內心的起伏,仍以救命為先。

  依著他的指示,明亭香又喝下幾口水,有一瞬間她以為回幹舌燥是因為見著了他,誰教她只要思及他,便會引起這種反應。

  「阿瑪,豆汁泡膜好了。」嬌嫩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

  被扶坐起來的明亭香望向發聲處差一點兒希望昏厥了事。只見一個小女孩雙手緊捧著一個熱氣蒸騰的碗,以危險的速度快步走著,幾次碗中的熱湯差點溢出碗燙傷新筍般的手指,令她忍不住屏息憂心,生怕意料中的意外發生。

  卻見博穆氣定神閑地伸長手臂接下燙手熱碗,望望寶吟行過之處仍乾燥得可以揚塵,再分神覷了下五分滿的碗底,始開口訓誡:

  「端著熱湯不可以跑步,忘了嗎?」

  「沒忘,沒忘。」寶吟的小腦袋瓜子搖得像波浪鼓似地,背後的小辮子亦跟著左右猛甩。

  見小女孩安然無恙,明亭香才放下高懸的心。「我寧可自己去端。」她可沒臉讓一個稚女伺候。

  訓斥女兒時,博穆一向反對有人插話干涉,若是有人不知好歹犯上,他便擺出標準臉色——劍眉緊蹙,幾乎於眉心打死結,嘴角下撇,所以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的人數是零。

  但是這一招對明亭香沒用,她仍是一派自若,沒有渾身發顫,正打起精神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寶吟。

  瞧著那對圓滾滾的眸子,純真無邪,令明亭香想摟住小女孩好好疼愛一番,生活在一群大男人之中想必辛苦,讓人不禁好奇她會是什麼個性,如何面對其他同性。

  「痛嗎?」寶吟語帶泣意,眼眶中泛著些許水光,似乎隨時有可能嚎啕大哭。

  早已忘卻了身上的痛楚,一時之間明亭香對問題不明所以,卻不想傷了那幼小心靈,只是在唇邊勾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希望能唬弄過去。

  博穆卻大起疑竇,自從意識恢復後,這人的表現顯得怪裡怪氣,該不會是個為家人不容的傻子吧?若真如此,孤身在外流浪而遭至中暑倒地亦非值得大驚小怪之事。

  「她問的是你臉上的傷。」怕她不瞭解,博穆特地說得白話。

  「臉。」經他一提醒,明亭香這才感受到巨大的痛楚如排山倒海一般襲來,一張臉疼得似乎快掉下來,皮膚被撐得仿佛要裂開,好釋放潛伏在肌理中的熱度。

  「噢!我的臉、我的臉!」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直想挖個地洞將自己活埋。

  為何她總是無法有個詩情畫意的相遇?明亭香在心中哀嗚著,詞話中的花前月下多令人嚮往。想那描寫李後主與小周後私會的那首詞——

  花明月黯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前次于雪夜中初遇,被當成欽命要犯般盤問,已令人扼腕了,如今再以如此狼狽的模樣出現,要襄王爺傾心于己,恐是今生最大的奢望。

  「放心,只要上了藥好生調理,會恢復以往的。」博穆安慰道。

  他明白女人唯一在乎的不外是自己的容貌,無所不用其極地想盡法子凌駕群芳。「先喝了這碗泡膜,有了力氣才好養傷。」

  猛力吞咽了數下,明亭香終於平靜下來。不得不如此,最後僅餘的體力在兩聲哀號後宣告用罄,早已頭暈腦脹得無法造次。

  讓暗戀已久的人以湯匙一小口一小口地餵食,她想西方極樂世界亦不過如此,見他仔細吹涼後方喂入口中,而為不增加乾裂的嘴唇有負擔,小心地避開傷處,令她更覺窩心。

  半滿的食物霎時便全數進了胃囊,但是多餐未食的情況下,這麼點食物實在沒有看頭。

  「先歇會兒,否則你會在餓過頭後撐死,趁此時間先幫你清理乾淨,好為你上藥療傷;最好也交代一下是何緣故,一位姑娘家竟然隻身在外,幾乎喪命於烈日之下。」說完,博穆轉過頭去向寶吟交代些話。

  偽裝被識破讓明亭香心頭開始擂鼓,她明瞭他不是愚夫,而自己的扮相亦不高明,西洋鏡被揭穿是遲早的事,但是卻沒有預料會來得如此之快,令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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