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皎 > 大腳娘子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從他一出門,時間對她而言就像是停住了,絲毫沒有前進,在她察覺之前,所有的賬務工作都完成了。

  在他的幫助之下,她不必再挑燈夜戰,但是多出來的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打發,尤其是今晚。

  早早上床,睡意卻遲遲不肯來訪,讓她張大了眼,瞪著床頂發楞,豎起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他在月未過中天之前就已回來,這令她松了一口氣,這其中代表的意義,她不願去深究。

  但是他之後的舉動卻讓她納悶。幾次他走到布簾之前,站立了好半晌沒有動靜,之後又拼了命地在房內走動,煩躁不安得很。

  一絲關切之心生起,難以抑制,她推被而起,披上外衣步出內室,眼前所見的景象令她瞠目結舌。

  他身上的外衣、裡衣全數脫除,散在花廳各處。他是打著赤膊、光著膀子,僅著長褲在花廳裡走著。聽到她的腳步聲,他轉身的速度快得令人頭皮發麻。

  只消兩大步他人便已站在她面前,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倏地,他的雙手緊扣住她削瘦的手臂,不知是要將她往他懷裡帶,還是將她推開。

  「怎麼了?」即便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膽量,平芯紅在此時也不免怯懦,在體能上她是絕對不敵他。

  「快走!離我越遠越好。」申叔華咬牙切齒地要求。

  他的自製力現在比蜘蛛網還要脆弱,禁不起任何的刺激。

  平芯紅也想遵照他的命令,怎奈她的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她不明白,剛剛還很正常的他,怎麼自巧芸那裡回來後,人卻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要求有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她不願再像個小媳婦似的任由他欺負。

  申叔華咬緊牙關,閉上眼睛,以為不看她便可以抵擋她帶來的影響;但是事與願違,自她身上傳來的馨香,更加催化了體內春藥的藥力,令他瀕臨崩潰邊緣。

  「我誤服了春藥,除非你打算以身體來為我解毒,否則就放我一個人任藥效運行完畢。」他聲厲辭嚴地威脅她。

  這應該可以嚇得她尖叫著跑出去,躲得他遠遠的,將他這些日子努力的成果毀於一旦。

  「是誰……」

  未等問題說完,平芯紅便瞭解到自己是多此一問,今晚他離開之後只去了一個地方,除了巧芸之外,再無第二個人有機會下藥。

  她同情他的處境,但更憂慮自己的安危。當他不受藥物影響時,她已不是他的對手,若在春藥的助長之下,她的反抗在他面前便猶如螳臂擋車。

  雖然要求她走開,但申叔華的手卻遲遲未能放開。對他而言,此時要他做出任何輕而易舉的動作,都比登天還困難。

  理智要求他不能親近她,情欲卻要他自私些尋求發洩,背道而馳的想法折磨得他幾欲崩潰。

  左右為難地掙扎許久,他終於做出決定,既不當聖人也不當小人,取中庸之道而行。

  他一個使力將她帶入懷中,以鋼鐵般強健的手臂緊緊圈抱住她,兩人之間,以間不容髮的距離貼住彼此。

  平芯紅為他突如其來的舉措嚇傻了,初時沒能反應,但轉眼間恢復神智,不住地掙扎扭動欲脫身。

  「別動。」申叔華咬緊牙關,忍住她的扭動帶來的刺激,擺出低姿態的哀求她:「我不會再有非分之舉,你就讓我這樣抱著,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他不相信短時間內春藥的藥效能散去,可是他卻是真的這麼想,即使會要了他的命,他可以安於擁抱這等輕微的肢體接觸。

  不知是他語氣中的懇切,抑或是她的同情使然,她停止了掙扎,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裡,但並未放鬆警戒,全身仍僵直著。

  月光靜悄悄地越過中天偏西,將兩人的影子自地上帶至牆壁上,人影合而為一,纏綿地無分彼此。

  無論過去申叔華對平芯紅造成的傷害有多深,但在這之後已開始慢慢癒合了,以他的誠信、以他的柔情為藥。

  一顆剛愎偏執的心與一顆傷痕累累的心融合為一,可喜可賀。

  申叔華將臉埋在她的髮絲中,汲取她的馨香為力量,和體內的獸欲相抗衡,不知不覺間,他醒悟到無論她的恨有多深,她絕不會以那種手段殘害人。她的心溫婉善良,即便是恨之入骨的仇人,也不忍取對方的性命。即使那人罪有應得也是一樣。

  他追查綁架他的幕後真凶的目標放錯了地方,該是讓真相還原的時候了。

  不管過去他是如何計劃,現在開始要從頭修正。第一要務不再是復仇,該是補償他虧欠她的情債,這是她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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