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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現在是因為記憶消失才導致他的改變,但是哪一天他恢復了記憶,是否又會故態復萌,屆時老邁的公婆又得承受一次打擊,年幼的元祿是否能瞭解他的父親本性就是如此,並非因他之故。

  這個男人總是令她心中五味雜陳,分不清愛與恨孰輕孰重。

  申家宅子北苑的書齋裡,教書的先生有一句沒一句地引導惟一的學生背誦論語。

  他對這份工作並不看重,他知道這份工作是平芯紅為了防止他介入申家產業的手段。當初他是憑著和申老夫人的親戚關係才得以進入申家,但是他也是個少爺,是個表少爺,身份地位不遜于申叔華,沒道理他得屈就在別人之下。

  吳天浩從來就不因為自己的出身不好而羞恥,相反地,他還處處以謙沖有禮的形象將自己和申叔華劃清界線,不讓人將他們相提並論。兩相比較之下他的優秀有目共睹,自然更教人敬重。

  既然老天給了他這個機會平步青雲,他斷無放棄的道理。眼前的沉潛只是在削減平芯紅的戒備,好贏得她的信任;他的最終目的在人財兩得,不只要申家的產業,還要平家的權勢,將來他將成為江南呼風喚雨的要角。

  「可惡,太可惡了。」

  巧芸氣沖鬥牛地沖入書齋,打斷了吳天浩教書說學的興致。

  「不是叫你別有事沒事就到書齋來,怎麼將我的話當成馬耳東風!」吳天浩高高在上地斥責。

  對巧芸他可沒有耐心像對平芯紅一般,若非她還有可利用之處,他老早就不多費心神搭理她。

  「如果沒有人給我氣受我才不會過來呢!」巧芸的身子氣憤得不住顫抖。

  吳天浩讓孩子停止背書。「行了,家寶。去花園裡走走,我有話和你娘說。」

  申家寶呆滯地點頭答應,桌上也沒收拾就往花園跑。

  私下吳天浩總拿申家寶和申元祿比較。同樣的年紀、同樣的條件,怎地申元祿會是如此聰敏伶俐、舉一反三;反觀申家寶,小小年紀就有腦滿腸肥的跡象,長進的只有身子的重量而不是智能。

  虧他還是他的種,吳家若讓他繼承絕對傳承無望,想來怎不令他擔憂。

  「你怎麼不趕緊將那對母子解決掉?難道真要等申叔華恢復記憶,想起是我們倆買通歹徒,將他剝個精光,五花大綁之後丟入海裡的嗎?」巧芸先聲奪人質問道。

  「錯了。一切計劃都是你的構想,我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在當日找他一塊兒去喝酒,陰錯陽差地碰上歹徒罷了。」吳天浩重複著千篇一律的說辭。

  五年來只要有人問起,他總是說他只是碰巧遇見歹徒,從不改口。官府本想對他用刑,看他招是不招,可礙于申家二老信他頗深,力保他的清白方才作罷。這一招走的是險棋,但是若不在刀口上求生存,又怎麼能安然度過。

  在申叔華未出現之前,巧芸並未發覺情勢對她有多不利。她總認為與吳天浩是同在一條船上,水面無波,兩人便可相安無事,等著申家的財產入袋,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若是出現驚濤駭浪船翻覆,兩人便是同命鴛鴦,共赴黃泉,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但是眼前呈現的狀況是:若此事東窗事發,她會成為眾矢之的,百口莫辯,除了死路一條,沒有第二個選擇。

  危機感在巧芸的內心裡紮根,她開始懷疑起這個檯面下的枕邊人。

  「是嗎?那我呢?我又算什麼?」巧芸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開始探究在吳天浩的心目中,是否將她當成了代罪羔羊。

  「你當然是無辜的。」吳天浩毫不遲疑地回答。「別忘了你是申家的二姨太,叔華也是你的良人,你的榮華可全系於他一人,怎麼可能涉案。那不是和財神爺過不去,自找麻煩嗎?」

  巧芸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想看出他是否在哄騙她,但是只有類似誠摯的坦白,並無其它。自認閱人無數的她確定,他若有心騙人,一定能為她所察覺,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所不知道的是,利慾薰心之下,吳天浩早已練就可以面不改色地撒下瞞天大謊而不會有所愧疚,否則又怎麼能策劃出這麼殘酷不仁的罪行。

  巧芸是一顆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但是目前時候未到,待時機成熟他會毫不留戀地棄她於不顧,送她進官府供大眾大加撻伐以自保。

  這番說辭他已經在心中保留多時,就為了在她信心動搖之際用以安撫她,繼續當他的擋箭牌。

  「先別說這些,說說是什麼事讓你甘冒危險闖進書齋來。」吳天浩立刻轉移話題,不願在誠信上打轉,以免不小心露了馬腳。

  巧芸的頭腦簡單,極易分心,果不其然,經他一提醒,她立刻想起先前令她怒不可遏的事情。

  「那平芯紅太過狡詐,居然趁叔華失憶之際,故意和他拉攏關係,放著商行不管和他遊河去了。」

  想起這事她還恨得牙癢癢的。府第上下都曉得此事,惟獨她不知,還得自僕人的口中知道。背地裡他們都在看笑話,還以為她不知道,待日後她當家主事,他們可有苦頭吃的了,看她不一一辭退他們,斷了他們的生路,她就跟他們姓。

  「那又如何。他們是正牌夫妻,一同出遊極其正常,毋需大驚小怪。」對巧芸的擔憂吳天浩不以為然。

  他倒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前申叔華便不是他的對手,且不論事涉大小,行動前皆會與他相商,對他是言聽計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以為申叔華會有多大長進,瞧他回家時不是獨自一人,而是勞師動眾、大張旗鼓地便可見分曉。

  他對平芯紅有信心。日積月累的歧見有其殺傷力,不是簡單的示好便能修正。在這之中他可是下了不少工夫,對此有著極大自信。即使現在申叔華似乎已痛改前非,但是誰能保證他不會重蹈覆轍,又回歸公子哥兒的本性。

  而他是絕對會在背後推他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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