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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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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說有了偏室令申叔華驚訝,那眼前的小小人兒帶給他的更是天大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在被綁架之前,她已經懷有身孕,但是從進門至今,所有人——不論是家人或僕人並未告知他有這個兒子的存在。 瞧那張小臉,五官的輪廓比較像平芯紅,秀氣細緻得令人雌雄莫辨,就像呂慕星一般;但是他的下巴,不可否認地與自己如出一轍,那線條是他每日對鏡刮胡時所見,再熟悉不過。 孩子的興高采烈在瞧見屋內有陌生人時,如吹熄燭火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該在稚兒身上出現的一本正經。雖然不該出現,但是他的表情與平芯紅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讓人忍俊不住地想發出會心一笑。 第一次他終於有了回家的感覺,肩負的責任令他為以往的荒唐無度反省,更讓他氣憤被剝奪五年的時間,錯失了參與兒子成長的機會。 他起誓非討回公道不可。他會教幕後黑手扼腕,為當年有眼無珠地在太歲頭上動土,錯將他當成無爪病貓而後悔。 人犯我一分,我還以千分。這已經是他奉行不悖的座右銘之一。 「這是夫人的親戚嗎?」申叔華隱藏起真實情緒,明知故問。 「不,他是我的兒子。」平芯紅欲言又止,將話只說一半。 「既然是夫人的兒子,想必是與我共有的,這麼說來也是我的兒子。」他自顧自的推出結論。 堅不可摧的事實令平芯紅無法反駁,乾脆無言以對來個消極抵抗。 申叔華蹲低身子,眼睛與兒子同高平視,仔細觀察兒子對他有何感情,是否受母親教導對他懷恨在心。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夫人應該不反對我們父子親近親近,讓我瞭解他愛吃什麼、玩些什麼、睡覺踢不踢被……等等。對你而言,或許是細微末節的小事,但是誰能在五年之後發現多了個兒子而不雀躍興奮?」他採取親情攻勢,測試她是否會狠下心腸阻止,若她是當年的始作俑者的話。 而她的反應卻令他納悶,一抹苦笑在她的唇邊牽動。 「隨便你,反正你能在這裡待多久,不是我所能左右。不過兒子嘛……你可能不只這一個,真實數目或許得等你回復記憶方能得知。眼下你就好好地享受這種感動,將心練得堅強點,未來方有餘力承受更大的感動。」 平芯紅的話說得含糊,聽得他是一頭霧水。但是算了,只要目的達成便可,不必計較她的態度,往後有得是時間深究,不急於一時。 但是一段時日之後…… 自小廳的臥榻上起身,申叔華並未發出任何聲響,他打算在有人起來之前,將每日的早課練完,好騰出時間對平芯紅採取緊迫盯人的策略,欲從她的生活起居中仔細調查。 在寨子裡時,他的拳腳功夫除了薑鼎舟與田文外,連呂慕星都不是他的對手。這可不是他在自我吹噓。在身法上他比不上呂慕星輕巧,那是她在身材上占了便宜,但基礎他可紮得深厚,與人對陣是吃不了虧的。 但今日他卻大開眼界。他著裝完畢準備開門時,平芯紅衣著整齊地步出臥房。她想必早已起身,只是等著他準備妥當後方出現,免得兩人在尷尬的狀況下撞見。 她樸素簡單的衣著一如昨日,盤在腦後的髮髻並未插上華麗耀眼的發簪,亦未簪上五顏六色的鮮花,僅用烏木簪固定住。 他不解地蹙眉瞪視著她,懷疑她是否以此裝扮來博取同情。 「穿這身衣裳在巡視時便不怕引起反感,下人們不會希望看到自己辛勤工作的成果被這麼展示在眼前,他們想看到的是一個體恤人心、並且願意與他們共患難的主子。」平芯紅明瞭他未出口的疑問,自動為他解說。 「但這還是……」申叔華吞吞吐吐,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她有哪裡不對勁。 平芯紅低頭瞧了瞧身上的服裝,不論是布料抑或剪裁,與他的穿著相差十萬八千里,在工人們面前雖差不了多少,但是在他面前卻顯得寒酸。 「在商場上講求的是能力與性別。我雖然在能力上受人肯定,卻永遠拼不過天生的條件,男人為了面子問題,是不會向一個女人低頭,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以衣著掩蓋女性特質,別讓人把我當女人看待。」 會有人看不出粗布下的嫵媚本質,那人不是瞎了便是瘋了。申叔華吞下這句評語,她的婉約是發自內心,不是可以模仿得來的,以她的氣質要成為王妃,甚至成為皇后都不是問題。 打她進門至今,他從未好好地看過她,從不知道她是這麼個安靜的小東西。不僅只是個子嬌小,眼中所見的她除了那雙大眼睛之外,其餘都是精巧地令人匪夷所思,好似多用了一分力,便有可能將她掐碎。 他明白她並沒有那麼嬌弱,否則兒子元祿將不可能存在於世上。令他無法理解的是,她仍是那個他娶進門的女人,五官除了歲月增長多了幾分圓潤外,並未有多少改變;但是他為何有股憐香惜玉,有種欲將之摟在懷中,以慰藉她的勞心勞力的衝動? 頓時胸懷中的空虛使他倍感陌生,卻也嚇著他了。她可是造成申家近乎妻離子散的禍根哪!他怎能在敵前輕動惻隱之心? 申叔華甩去心頭驟生的荒謬感受,重新做好心理防衛。她只是以哀兵姿態博取同情,平心而論,這會令她立於不敗之地,要搏倒她得要有萬全準備、事實俱在,方能使她啞口無言。 「你一向都是這麼早起的嗎?」他企圖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轉移注意,或許不再專注在她的柔弱上,便不會心神蕩漾。 自窗格透入的日光,僅能勉強照亮外圍近窗處。時序已經入秋,天色不再如盛夏亮得早;但是不論季節如何流轉,府中每日事務繁瑣如牛毛,不容許她晏起偷懶。 「習慣成自然,無所謂早或晚。倒是你該多睡會兒,這麼早起不是你的習性,是我吵了你睡覺嗎?你還是回正院住,這兒你是待不慣的。」平芯紅再次提起昨晚的話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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