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月皎 > 大腳娘子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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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一直呆立在一旁像木頭人似的主角終於醒來。「你真的肯定我就是你的丈夫?」 在計劃中他得抱持懷疑的態度,畢竟他是對過往一無所知的失憶者。 望入申叔華晶亮烏黑的眼眸,平芯紅看出其中與過去一樣漾著嫌惡和憎恨的情緒,無論失憶與否,他真是打從心裡討厭她的存在。 「我說過了,若要問我理由,只有天知、地知與我知,你接受也好,無法接受也罷,這是既定事實,改變不了的。」 兩人的眼神似乎相互抗爭。 換成五年前,一定是平芯紅率先投降移開視線。但是眼前的她已不再是昔日的吳下阿蒙,這些年來的歷練磨硬了她的骨氣,與他來上一回意氣之爭難不倒她。 兩人暗地裡的較勁讓春媽媽打斷。既然確定了少爺的身份,自然沒有拖延之理。她招呼幾名家丁照著少奶奶的吩咐行事,她則拉過申叔華的手直往主屋裡鑽。天曉得夫人等這一天不知等了多少,不知燒了多少香向老天爺禱告,這才終於有了奇跡出現。 得知少爺回來了,或許老爺的病情也會有起色。 一屋子的婢僕霎時忙翻,每個人頓時搞不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這其中最為鎮定的非平芯紅莫屬。猶如身處在暴風眼中,她不為周遭的混亂所動,冷靜地朝廳門前進,招來一個小廝附耳說了些話,距離太遠令人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麼,但想必非常人所能理解,小廝一臉的不敢置信。 不過平芯紅凝重的神色表示了她的決心,小廝不敢再有異議,安靜地離去。 申叔華想撕破臉質問她的舉動,卻為簇擁在他身旁的男女阻撓,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大廳。 他朝薑鼎舟暗使個眼色,往平芯紅的方向示意。薑鼎舟幾不可察地頷首響應,他方能放下心來,準備專心做個孝子。 申叔華幾乎不敢相信,躺在臥榻上的人會是他一向精神钁鑠的父親,在他身旁的母親也已白髮蒼蒼、老態畢露。 父親生活起居坐臥得靠一個精壯家丁抱扶,雙手靠著仔細的按摩方不致扭曲變形。愧疚啃噬著他的良心,當他在外遊歷增廣見聞時,完全沒想到年邁的雙親來日無多,他能膝前盡孝的時日屈指可數。 再加上過去的荒唐,造成父母勞心勞力,他們兩人頭上的白髮都是他造成的,前因加後果,他的罪孽可說是罄竹難書。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成長後第一次他的眼眶紅了、濕了,為往日的荒唐浪蕩懊悔不已,倘若在他盡孝報恩之前,雙親便撒手人寰,教他情何以堪。 雖是不孝兒,淨幹些惹人傷心的事,但總歸是自己一湯一飯喂大的兒子,如今失而復得,怎不教人喜極而泣。二老涕泗縱橫地哭著。 「婆婆別哭了,身子要緊。」平芯紅輕聲安撫。 她的聲音牽動了申叔華的思緒,提醒他目前仍非親子相認的時機,強自隱忍住淚意,狠下心來扮演失憶之人,與父母形同陌路。 「兒啊,過來讓娘瞧瞧。」申老夫人殷切地呼喚。 申叔華忍住抱住娘親瘦弱身子的衝動,信步走近母親面前蹲下。迎面襲來的金木樨香氣令他熟悉地有如重回娘胎,差一點就要丟臉地淚灑當場。 勉強地保持面無表情,這一趟回家目標達成與否,便看這一關是否安然度過。他狀似不自在地掙扎著,欲脫出母親溫馨的懷抱。 「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勁?哪兒不舒服?」申老夫人擔憂地問。她生怕兒子身上是不是在哪兒有她看不見的傷口,教她無意間碰著了。 申叔華不自在地向平芯紅以眼神求助,由她說明的效果要比他來得大。 出於過去養成的習慣,平芯紅不自覺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但是馬上想起她建立的自信,深吸一口氣後開口為他解危。 「婆婆,別駭著他。他連我們是誰都想不起來,給他一點時間,慢慢地習慣咱們的存在,或許可以令他想起您和公公。」平芯紅靠上前去,小手掌心貼在申老夫人的背上輕撫,試圖減輕她說出的消息所帶來的震撼。 或許是她的法子奏效,申叔華發現父母在她輕柔的話語中,沒有任何困難地接受他的謊言,他不敢斷言這到底是福是禍,看樣子他的父母十分倚重她。 「這麼說他還不知道……」申老夫人欲言又止地止住話,以眼神向媳婦求證。 平芯紅不多贅言,微微地輕頷螓首回答。 申老夫人失望的情緒清楚地寫在臉上,她多麼希望兒子回家後可以解決積累的疑惑。和病榻上的老伴對望一眼,兩人心裡是又急又氣,急的是家族傳承的正統懸而未決,氣的是兒子的不成熟留下個爛攤子讓他們承受,連帶的拖累了媳婦。 背上的手不停地撫揉,心口的怒氣一點一滴地讓媳婦給揉開。她何嘗不知道媳婦面對丈夫的心情,與他們有天壤之別。畢竟兒子再壞還是自己的兒子,無法割捨掉那份親情。 但是他們夫妻之間沒有那種親情聯繫,兒子的消失對媳婦而言是天賜之福;可是她從未就此發過牢騷,不論何時她總是克盡做媳婦的本分,侍奉他們,晨昏定省,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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